首页 男生 其他 怪诞行为学2·非理性的积极力量

第六章 适应的法则为什么我们能适应一些事(但不是所有事,也不是一直如此)

  “人是有适应能力的动物,能习惯于一切事物。”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

  19世纪末,对青蛙、昆虫以及许多生物来说都是灾难深重的时期。心理学研究在欧洲和美国蓬勃发展(这部分归功于查尔斯·达尔文),科学家们如痴似狂地对不幸的研究对象进行分割、肢解、重新组装。据科学传记记载,他们曾把上述某些动物慢慢加热,以测定它们对环境变化的适应程度。

  这类研究最著名的例子就是一个无从考证的故事——温水煮青蛙。假如你把一只青蛙放到一锅开水中,它会拼命挣扎,并且很快跳出来。但是,如果你把它放到与室温相同的水里,它就会安稳地待在里面。接着,水慢慢加热,青蛙会渐渐适应水温,停在原处不动。如果你继续不断地加温,到头来就会把青蛙煮死在锅里。

  我无法肯定地说温水煮青蛙这个实验是否能成立,因为我没有做过,但是这个故事的确道出了适应法则的精髓。普遍接受的假设是:一切动物,包括人类,只要经过一定时间就几乎可以适应一切。

  温水煮青蛙的故事一般是作为贬义使用。阿尔·戈尔发现这个典故可以很方便地用来比喻那些对全球变暖效应熟视无睹的人,还有人用它警示对于人权的逐渐侵蚀,商业人士和销售人员用它来证明这样的观点,即产品、服务、政策,例如价格的变化必须通过渐进方式改变,这样顾客才会有时间适应(最好是察觉不到)。对于适应性的上述比喻,人们已经司空见惯,《大西洋月刊》的詹姆斯·法罗斯在一家叫作“温水煮青蛙文档”的网上专栏中声称:“由于湿地缩小,水质污染,青蛙们的日子越来越艰难,政客们的陈词滥调也越来越没人听。我求大家可怜一下青蛙,让政客们的愚蠢说教也提高点儿层次,别再使用‘温水煮青蛙’这个愚蠢的杜撰了。”

  事实上,青蛙的适应能力确实了不起。它们能在水中和陆地上生活,它们能把自己的颜色变得与周围环境相似,有的甚至可以模仿它们有毒的“远亲”吓退敌人。人类也一样,人的身体对环境有奇异的适应能力,从严寒贫瘠的北极到炽热干旱的沙漠,人类的身体适应能力是人类特性中最值得夸耀的技能。

  为了更好地观察人类奇妙的适应能力,我们来考虑一下人的视觉系统到底是如何运作的。你看完日场电影,从昏暗的电影院走到阳光下的停车场,虽然是猛然暴露在耀眼的阳光下,但你的眼睛却很快就会调整过来。从昏暗的电影院转移到明亮的阳光下,显示出适应的两种方式。第一,我们能很好地适应范围很宽的光谱,光照度从光天化日之下(照度最强可以达到100000勒克斯)到黄昏日落(照度最弱仅为1勒克斯)。即使在星光下(照度最弱仅为0.001勒克斯),我们也能分辨出某些东西。第二,眼睛的调整需要一点儿时间。我们刚从暗处来到亮处,眼睛不能完全睁开,但是过了几分钟,我们就习惯了新的环境,视觉系统就会正常运作。我们适应得非常轻松,以至于几乎感觉不出外面的实际亮度。

  对光的适应能力只不过是人类总体适应能力中的一个例子。人们遇到新的气味、物体表面、温度、环境噪声等,也会经历同样的过程。一开始,大家都有明显的感觉,但时间一长,人们就逐渐不再注意,到了一定程度,就习以为常了。

  说到底,人们对于周围世界进行观察与学习的注意力是有限的——适应能力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新事物过滤器”,它能够帮助人们把有限的注意力集中到事物正在发生的变化上,预见到可能带来的机会或招致的危险。适应能力让人们在瞬息万变的环境中发现重要的变化并加以处理,同时忽略那些非重要变化。如果空气的味道5个小时以来持续不变,你不会有异样的感觉。但如果你在沙发上看书,闻到煤气的味道,就会立刻注意到并马上离开,到室外给煤气公司打电话。我们应该庆幸,人体能够熟练地适应许多不同层次的变化。

  还有一种适应叫作“享乐适应”。它与我们对痛苦和愉悦经历的反应有关。举个例子,我们通过假想来进行一个实验:闭上眼睛,假想你在汽车事故中受了重伤,腰部以下完全瘫痪,你会怎么样。假想你坐在轮椅上,再也不能站起来走路、跑步了。假想你天天要面对残疾的心理折磨与肉体痛苦,许多活动的乐趣再也享受不到了,你对美好未来的憧憬已经化为泡影。想到这些,你可能认为失去双腿就会使你痛苦终生,永无出头之日。

  实际上,我们很善于观察未来,却预见不到我们如何适应它。很难想象,过上一段时间,你可能就习惯了生活方式的改变,适应了你的残疾,并且发现一切并不像你原来想的那么可怕。你更难想象到,在新的条件下还会发现新的预想不到的快乐。

  很多方面的研究表明,人们适应的速度比我们想象中要快。问题是:适应是怎样进行的,它到底能否提高人们的满足感,如果能,会提高到什么程度?

  我上特拉维夫大学的第一年,有机会对疼痛适应的概念 进行反思,后来又进行了实证检验。我最早学习的一门课程是大脑生理机能。这门课的目的是了解大脑不同部分,以及它们与行为之间的关联。哈南·弗伦克教授问我们,饥饿、癫痫,以及记忆的运行机制是什么?语言的产生与发展的原因是什么?我对生理学专业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实际上从许多方面来说,它都是非同寻常的一门课——包括弗伦克教授通过亲身经历指引自己的研究兴趣。

  弗伦克教授出生在荷兰,1968年移居到以色列时还不满18岁。他参加以色列国防军不久,乘坐的装甲车压到了地雷,装甲车被炸,造成他双腿截肢。鉴于这样的经历,弗伦克教授的主要研究兴趣,毫不奇怪,就是疼痛,我们在课堂上对这一课题做了某些详细探讨。我本人对这一课题也有很大兴趣,经常到弗伦克教授的办公室与他进行深入讨论。由于我们俩经历相似,我们对痛苦的讨论既有个人因素,又属专业研究。不久,我们发现我们在痛苦、痊愈、克服伤残方面有类似的经历。我们还在同一康复中心治疗过,尽管前后间隔了好多年,我们接受过相同医生、护士,以及理疗师的治疗。

  有一次到弗伦克教授那里去,我对他说我刚去看过牙,钻牙时我没使用普鲁卡因或其他止疼剂。“我觉得挺有意思。”我说,“钻牙很疼,我能感觉到钻头打在神经上,但我还能忍得住。”奇怪,弗伦克教授告诉我,他自从受伤以后看牙科也从来不用普鲁卡因。我们开始琢磨,这到底是因为我们俩碰巧都是以疼为乐的怪人,还是由于我们长期经受疼痛,因此钻牙似乎就成了小菜一碟的事,对我们影响不大。从直觉上,或许我们都比较自信,我们认为很可能是后者。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弗伦克教授让我顺便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他一直在考虑我们俩的谈话,建议我们用实验证明这一假设,即假定我们俩别的方面都正常,对疼痛不太在乎只是由于我们的经历造成的。于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的社会科学研究就此开始。

  我们找了一家专门为在战争中负伤的军人服务的乡村俱乐部,在那里设立了一个小型实验室。那家俱乐部非常棒,有给坐轮椅的人玩的篮球,给失去上肢或下肢的人开的游泳课,甚至还有给盲人玩的篮球(盲人篮球与手球相似,两边的边线就是墙,球里面有个铃,可以发出声音)。康复中心为我进行理疗的理疗师摩西是个盲人,他就是一支盲人篮球队的队员,我非常喜欢看他打球。

  我们在乡村俱乐部周围贴了告示:“诚招志愿者参加简短、有趣的实验研究。”参与者都不同程度地受过伤,他们急切地来到小实验室,迎接他们的是一个配有加热装置的水池,里面是热水,还有支温度计。我们已经把水加热到48摄氏度,并请他们先伸进一只手臂。参与者的手一放进热水,我们就马上按下计时器并且对他们说,如果发烫的感觉上升到疼痛(我们称之为“疼痛门槛”),就马上告诉我们。然后,我们让参与者继续把手臂放在水中,直到他们觉得忍受不住了(这叫作“疼痛耐量”)才能把手臂拿出来。做完一只换另外一只。

  实验结束后,我们向实验参与者提出了一些问题:受伤的时间与经过,第一次住院期间的疼痛情况(平均来看,这些人的受伤时间在参加我们实验之前的15年),还有最近几个星期的情况。这样做挺费时间,不过我们还是设法收集了大约40个参与者的数据。

  下一步,我们想弄清参与者受伤的经历是否可以提高他们忍受疼痛的能力。如果想这样做,我们就需要找另外一组人作为参照,对不同组的“疼痛门槛”和“疼痛耐量”进行对比。我们原想征召一些根本没有受过伤的人——学生或者购物中心的顾客。但在仔细考虑以后,与这些人比较,可能牵涉许多别的因素。学生们比参与者年轻太多,到购物中心随机找来的人在个人经历、受伤与否、生活状况等方面千差万别,不具备可比性。

  我们决定采取另一种方法。我们把40份参与者的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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