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颐肆想不出闻春纪不配合村长在小赵师傅面前演戏的理由,毕竟他面前的这位闻大作家、闻大导演、闻大设计师、闻大道具师心里一直都有个闻大演员的梦,平时就经常随地大小演,何况现在有人找他主动邀戏。
果不其然,闻春纪眉头一挑,手一甩就从阳光开朗的乡村男老师变成了都市刻薄男,感觉下一秒就要一脸嫌弃地管周围的人骂“乡巴佬”。
景颐肆暗暗叹了口气,也开始模仿属于夏大景的那副窝囊,唯唯诺诺地开口:“闻老师,你,你想要什么样的房子?”
“我?”闻春纪双手一抱,下巴往上一甩,张口就是,“我要二层小洋楼。”
村长肉眼可见地后退了一步,显然是被“二层小洋楼”五个字吓得不轻。闻春纪眼神也闪过一丝茫然,茫然过后似乎才意识到他这个嘴张得太大了,没吓到不远处的小赵师傅,先吓到了手里只有几万块钱的村长。
小赵师傅三两步走到他们面前,猫着腰问:“你们要盖两层小洋楼啊?那得费点功夫,地基打深一点儿,预算也得高。”
村长犯难地开口问:“大概要多少钱啊?”
小赵师傅用左右两根食指比了一个“十”,表情严肃地告诉村长:“起码这个数。”
村长的脸色愈发凝重,将复杂的眼光看向景颐肆。景颐肆硬着头皮继续演一个窝囊alpha,拽了拽闻春纪胳膊上的短袖小声劝道:“闻老师,先盖一层好不好?等以后有钱了我们再盖第二层。”
“你好不好笑啊?”闻春纪将胳膊往自己这边一拽,让景颐肆的手抓了个空,“不是你问我要什么样的房子吗?我说了你又给不了!夏大景!你有没有搞错,没有两层小楼谁跟你结婚啊!你看现在外边谁还住瓦房啊!这婚你爱结不结!你不愿意给我两层楼房有的是人愿意给!”
“结!结!”景颐肆一副卑微的模样再度拽上闻春纪的衣袖,“我,我再凑凑,或者,或者我们就建一层好不好?房间建大一点,还可以给你建个衣帽间好不好?”
闻春纪依旧没有给一丝好脾气,说起话来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我不说什么,反正是你的地你的钱,是你娶媳妇,跟我没关系啊。你们爱建什么建什么,爱找什么媳妇就什么媳妇。”说完就昂首挺胸地走了,留三个人愣在了岔路口。
景颐肆象征性地追了两步就停下了,回头一看,村长还保持着目瞪口呆的表情,而小赵师傅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小赵师傅。”景颐肆局促地搓着手,“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小赵师傅恨铁不成钢地劝他:“大景啊,哥劝你换个媳妇。你这媳妇太娇气了,城里来的吧?不好伺候的。”
“赵哥你说笑了。”景颐肆直言,“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有个omega愿意嫁给我,哪能说不要就不要啊,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小赵师傅急得直跺脚,“那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omega不是遍地都是吗?我给你介绍一个?”
景颐肆想这还得了,演个戏要给自己演出麻烦了,可不能真被介绍对象。
“不行不行。”他连连摆手,“我就喜欢闻老师,他有文化,长得还好看,虽然不温柔也不体贴,但我就是愿意跟他在一起。”
小赵师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重心长地劝他:“大景啊,文化是可以学的,我给你介绍的这个也好看,你们隔壁村的昂小非,见过吧?白白净净的,眼睛大大的,头发黑黑的,声音甜甜的,嘴角还有颗痣。我觉得他比你们那什么闻老师好看多了!”
又是昂小非。
什么人就比闻春纪好看了?
瞎说!
“我家闻春纪是世界上最好看的omega!”景颐肆将脚在地上狠狠一跺,在村长和小赵师傅目瞪口呆的凝视下又迅速软了下来,“我,我就要跟闻老师结婚,就要给他最好的,小赵师傅你帮帮我,给我想想办法。我是诚心要盖房子娶媳妇的。”
小赵师傅抹了一把脑门上不存在的虚汗:“哈哈,这来找我盖房子的哪个不是诚心的,但你也别太为难我啊,你们这就四万多,又要用好材料,我干完这单都不挣什么钱了。”
景颐肆熟悉这种话术,说“不挣什么钱”那就是还有还价的余地。
“可闻老师就想要两层。”景颐肆将手伸向自己的两个空空如也的口袋,“我再添五千行吗?再添五千你勉强给我盖两层。”
“去去去。”小赵师傅说着就要走,“干不了,干不了,盖房子怎么勉强?你这单干完我得把裤衩子一起赔了。”
景颐肆和村长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抓住了小赵师傅的两条胳膊。
景颐肆拉不下脸来哭,这活边轮到村长身上。村长的鼻涕眼泪全出来了,眼看着就要往小赵师傅胳膊上擦。
“小赵啊,你帮帮叔和你大景兄弟,我们村为他这婚事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个他喜欢的也愿意跟他过日子,你给叔一个最低价,最低价!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啊!”
小赵师傅很是为难,尝试着向前走了几步都没有成功,最后仰天长叹:“行!但就算再添五千最多就给你盖个阁楼!勉强算二层行不行?”
景颐肆和村长再次对视,村长点头后景颐肆才放开了小赵的手。小赵把他们当成了豺狼虎豹,一被放开就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成啊,就这么说定了,今天签合同明天就能拉东西进村开工,签不签?”
村长连连点头说“签”。因为房子是给景颐肆建的,所以他也跟在他们身后一起去了村公所。路上,他们遇见了闻春纪,刚刚还一脸傲慢的omega此刻正坐在树下和黄奶奶聊着什么。
小赵师傅止住了脚步,看着闻春纪的样子直挠头,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景颐肆和村长很默契,立刻又一左一右地将人架着往前走,不给他留思考的机会。
不想,小赵师傅还是反应过来了,问他们:“你们那个闻老师还是个二皮脸啊?”
村长不知道怎么解释,景颐肆眼睛一转回答说:“他就是这样的,对我和对别人都不一样,我在他眼里是特别的,他爱我。”
小赵师傅见鬼般闭上了眼睛:“兄弟,听哥一句劝,恋爱脑不得好死。”
景颐肆本着做戏就要做全套,答了一句:“瞎说,那他怎么光骂我不骂你?我在他眼里肯定不一样啊。”
小赵师傅无话可说,但大概是景颐肆这番话威力太大,连村长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
合同是小赵师傅带来的,村长只负责在上边填了数字和签了自己的名字,又加盖了村里的公章。合同一式两份,双方一人留了一份。
小赵师傅将合同收起来的时候还在感叹:“我这单真的一分钱没挣成,村长,我这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答应的,别人问起来你可别乱说啊,我还要做生意的。”
“行嘞行嘞。”村长笑眯眯地将小赵师傅送出了门,“都是自己人,叔哪能让你一直吃亏,等房子建好了我们就给闻老师和大景办喜事,让你做主桌。”
小赵师傅笑得勉强:“行,主桌啊。”
村长要送小赵师傅到村口,景颐肆也跟着,路过村子里的大树时闻春纪还在跟田奶奶聊着什么,表情还挺严肃。
把人送到村口后,村长便说自己还有事就和景颐肆分道扬镳了,景颐肆原路折回时大树下就只剩下闻春纪一个人在玩手机。
“聊完了?”他蹲到闻春纪身边问,“你们聊了什么?”
闻春纪也不瞒着:“刚好跟田奶奶聊起她小孙子,顺便打听了一下你说的那个齐令今。”
景颐肆心里隐隐想要一种认同,嘴上问的却是:“就这么直接问?不怕打草惊蛇?”
“不会。”闻春纪面不改色地说,“我很小心,一开始就跟她聊孙子,后来就说,带他们画画的时候,有两三个大孩子都喜欢画海滩上躺着个人,就问她是不是他们看过什么。”
“我感觉田奶奶的反应也没什么奇怪的,想了下就跟我说五年前海滩上是冲上来个人,救醒以后什么也不记得,还是个黑户,下边村子的人看他可怜就把他留在了村子里。听起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景颐肆皱起眉头:“失忆了?”
“这年头,失忆都成流行病了。”闻春纪呼出一口气,问他,“所以你怎么想的?要不要去见见他?”
景颐肆不假思索:“见。失忆了就让那个袋鼠佬想办法治他。且不说他知道的东西太关键了,就算他一无所知,我也得把他看在眼底,否则裴引光怎么会帮我办事?”
“嗯。”闻春纪没有异议,“走吧,去小卖部提两箱奶。收留齐令今的人家里有个孩子在村小学读书,马上小升初了,我刚好借口家访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