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马蹄莲是明月集团齐家的家族纹章。
某年某月某日,在一个从海里被打捞上来的omega身上,不知做了多久夏大景的景颐肆又一次看到了那朵要命的花。
记忆像是被花枝戳开了一个口子,显露出真实的一角。
从海里被打捞上来的omega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嵌着绿宝石的戒指。于是,他想起,他的戒指呢?
他的手指上本来应该有一枚铂金圈,镶着蓝宝石的戒指。上边的每一颗宝石都是被切割成两半的,一半在自己这边,一半在一个笑起来很可爱的omega那边。
——我的戒指呢?
景颐肆翻遍全身也没有找到那枚戒指,只好往家跑去。
他现在的家很小,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屋。一张床,一张折叠小桌,一个破旧衣柜和一台可能比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冰箱就是全部家当。
小桌上放着一盘发黄的青菜,两个焦黄的荷包蛋、两只缺了口的碗和两对筷子。他胡乱地翻找着,菜洒了,荷包蛋掉在了地上,两只碗砸在地里,一只裂了一个大口子,一只完好无损地倒扣在地板上。
桌掀了,菜毁了,戒指没有找到。
他又去冰箱里找,把里边的瓶瓶罐罐和青菜鲜肉全都丢了出来,甚至徒手去砸冷藏室的冰,砸到满手都是细小的血口也没能找到。
而后,他又将视线投向角落的衣柜。
密闭的衣柜里会不会藏着他的戒指?
他将衣柜的大门敞开,将里边的衣服一件件检查,最后衣服和裤子都在身后堆成了小山也没有找到那枚戒指。
为什么衣柜里也没有戒指?
是在床上吗?
他隐约想起,有人告诉他被子是最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想要去拆掉那床被子,坚信一定是戒指在里边所以才成了最重要的东西。
“夏大景,你在做什么?”
有人悄无声息地进了这间屋子,关上门,慢慢地走过那堆淌着水的瓶瓶罐罐,一脚踩在了衣服上。他低下头,瞳孔里倒映着地上的菜:
“你看你,特地给你做的菜都被掀了,我是不是不该放你出去?”
景颐肆扑向那人,双手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戒指,你有没有见过我的戒指?是不是你投了我的戒指?”
来人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没办法挣脱,手便颤抖地向裤子上的小包摸去。看着他许久都没有摸到戒指,景颐肆等不及自己动手去掏那个戒指。
他终于找到了戒指,做了雕刻的铂金圈,上边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这就是他的戒指。
“我的戒指为什么会在你那里?你偷了我的东西!”
不知名的人干咳了两声,而后慢慢地逼近他:“夏大景,你忘了吗?戒指是你拜托我保管的,你说怕弄丢了所以托我帮你保管。”
景颐肆不记得了。
“骗人!”景颐肆看着手心里没有温度的戒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不是,夏大景。”
他这句艰难地话刺中了眼前人的神经。那人像鬼一样逼近他,正要质问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大景,你没事吧?我听到有人说你看见从海里捞出来的那个人就嘀咕着什么戒指,你戒指丢了?什么样啊?要不大伙帮你找找?”
等不到景颐肆出声,那个不知名的人便抬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他发出一点声音。
“哦,我就是突然想起一枚重要的戒指不见了,是从城里带回来的,想着以后娶媳妇用。回来找了一圈在衣柜里找到了。”
门外的人没再多问什么,说了几句“那就好”便走了。
但即使外边的人走了,这个不知名的人还是没有松开他的嘴。而是拿了一支细长的针剂戳进了他的手臂,几秒钟就卸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声音,做任何动作,只能虚握着那枚珍贵的戒指。
但很快,那枚戒指又被拿走了。
“大景,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想,是戒指。
那人却对他说:“是你的被子,那是你爸爸妈妈结婚时候的被子,那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还……还给我……”
景颐肆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
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拿出一枚三角形的香点燃,而后慢悠悠地说道:“夏大景可没有什么重要的戒指,记住了吗?”
景颐肆的世界开始旋转,记忆也开始混乱,可幽暗的屋子里却仍有一束光能落在那枚戒指上,反射清澈的光。
“戒……”
“真够倔的。”那人抱怨着,将能够视作生命的戒指抛起又任由它落在掌心,一次,两次,三次……突然叮铃一声落在地上。
景颐肆就在这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将戒指攥进了手里,任那人怎样都没有再把它夺走。
那人低头看着地上的他,忽然发出了一点轻蔑的笑声,而后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他好像又想起来了一点什么,怎么办?锚点……戒指吧,他一直跟我要戒指。香我点上了,开免提?能管用吗?……哦,我一直以为你们心理医生的话里都附魔了呢。”
那个不知名的人将手机放在了桌上,打开了免提,一个熟悉且会带来恐惧的声音从里边钻了出来:
“你又觉得自己变成了别人对不对?你生病了,夏大景。”
仅仅是声音钻进耳朵,声音主人的模样便在景颐肆的脑海里慢慢浮现。黑色的长发,绿色的长裙,活脱脱一朵骇人的黑色马蹄莲。
眼前的世界再一次龟裂,碎片剥落后只剩下最纯净的黑。耳边渐渐响起“咻咻”的声音,很快放大成了令人心惊胆颤的枪声。
纯黑的世界渐渐浮现出颜色,他坐在车里,手臂上是不断流血的伤口。
他今天的运气很烂,不小心遇上了当地帮派的火拼,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相信高价雇来的司机能帮他逃出这场无妄之灾。
“景总,有人想要杀你。”
司机突然开口。
透过正前方的后视镜,景颐肆看到了司机的脸。那不是他熟悉的司机的脸,但又确实不是什么陌生人。
是夏大景。
老实说,这对于景颐肆来说还不如是个陌生人开车。
他在怀疑夏大景究竟会不会开车。
但外边枪林弹雨,他也不能这时候蹦出一句“靠边停车,换我来开”。
“你怎么在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
一颗子弹射进驾驶座,正中夏大景的胳膊,车子险些撞上街边的垃圾桶,好在夏大景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狠狠一打方向盘。
“无意间听到的,这场火拼就是为了杀你。”
景颐肆的眉头瞬间皱起:“是谁要杀我?”
夏大景在躲过了一枚子弹后才说出答案:“明月集团。”
景颐肆需要更加精确的答案:“明月集团的谁?”
明月集团太大了,四个家族每个人的立场都不一样,有的是他的仇人,有的是他的对手,有的是他的盟友。
然而,意外发生了,比这个问题的答案先来的是一声巨响,原本就在路上开得歪歪扭扭的车向右策反,混乱中有一根硬物刺穿了他的大腿,血溅得他满脸都是,
“齐……”
这是夏大景在昏死过去前吐给他的答案。
齐家。
家徽是黑色马蹄莲,纹在肩膀上。
景颐肆从梦中惊醒后迅速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他环顾着周围的环境,觉得有些陌生,低头看向床边伏着的人时心里的躁动瞬间就平息了。
如果醒来后就有闻春纪守在床边的话,那这里就是真实。
因为他惊醒时的动静,闻春纪很快揉着眼睛直起来身子。两人无声地凝视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景颐肆想起来了,他们还在吵架。
“春纪我”
他仅仅说了三个字便被对方粗暴打断。
“如果你还要缠着我道歉的话就算了。景小四,我懒得因为这事跟你追究了。我现在随便你了,你要是想继续做夏大景就做,我马上收拾东西回去,从此我做我的大艺术家,你做你的农夫。你要是想回去了,我也没话说,本来也是来带你回家的。”
“我从来没有不想回家。”景颐肆躬身将床边omega的脑袋揽进了怀里,“我是被人算计了。有人给我洗脑,让我把假的记忆当成了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抛下你,更没有想过成为夏大景,是有人让我觉得,是我自己想要变成夏大景的。”
“什么?”闻春纪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气势汹汹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卑鄙小人绳之以法,“谁?谁那么卑鄙?”
景颐肆说不出名字,只能大概形容:“一个心理医生,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太清楚,他的心理诊所种着大片的马蹄莲,白色的。至于长相……有纸和笔吗?”
闻春纪扭身去行李箱里拿出了一本8开的素描本:“喏,能不能用?”
“能。”景颐肆颔首,很庆幸自己作为家族继承人什么都要会一点,否则今天还真画不出记忆里的人,只是梦醒后梦里的内容就很容易变淡,只能努力回忆着画个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