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连心。
第一个反应过来谢缘君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是她的亲生儿子闻春纪。
“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闻春纪放下了拍到一半的粉饼,扭头幽怨地看着谢缘君,“我跟他什么时候做地下工作了?”
谢缘君像是被吓了一跳似地将身子向后一缩,掩唇说道:“我猜错了?我跟你爸都以为你们两个从高中就背着我们谈恋爱。”
“才怪。”闻春纪埋怨说,“我们那个教导主任一天到晚跟法海似的我怎么早恋?你这不仅是对你儿子积极学习态度的否定,还是对省一中老法海工作成果的否定。”
谢缘君却说:“这就是你们法海老师说的啊。他给我们打电话,说总有外校的人来找你,我们还以为是外边的黄毛,后来你们法海老师给我们发了照片,一看,这不是小景嘛,我们就跟他说小景是你哥,看你学习压力比较大就带你出去吃饭他才没说什么。”
说到这谢缘君都乐了:“后来午休的时候我又听隔壁部门的小年轻聊八卦,说小景他们家好几代人都是成年就订婚,到了他这代这个年纪了还没有订婚的风声,我就以为你们两个背着我们谈恋爱。”
“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借着你姑妈说你表妹早恋那事儿我还跟你说,都大学了谈了恋爱没必要瞒着家里,大学不叫早恋。”
闻春纪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抱怨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忘了除了大胆猜想还有小心求证?”
谢缘君尴尬笑笑,反问:“你们两个真纯友谊啊?”
她这话一问,两个当事人愣是没有一个敢回答。
景颐肆怕撒谎遭雷劈,又觉得在这种场合实话实说不太好,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他倒是不害羞,就看闻春纪……
闻春纪说:“没早恋,也没想着等到夕阳红了再晚恋。今年夏天刚开始谈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景颐肆轻轻挑眉,心想是自己错怪了闻春纪。
闻春纪的字典里应该是没有害羞两个字的。
但景颐肆的字典里有尴尬两个字。
“咳咳咳。”景颐肆咳个不停,从杂志社记者手里接了一瓶水猛灌了好几口才说,“没早恋。”
谢缘君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惊讶的迹象:“竟然这么晚。你……”
“打住。”闻春纪打断了谢缘君的问题,“妈,工作呢。晚点再跟你说。”
谢缘君住了嘴,摆摆手说:“行,晚上我叫你爸回来一起吃个饭,小景一个大忙人能回国一趟不容易。”
景颐肆沉默地看着眼前闻春纪的后脑勺,感叹自己的生活就在闻春纪的几句话里发生了剧变。
闻春纪扭过头来往他脸上接着打粉,他心里有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想问对方,但刚张嘴就被闻春纪一句“别说话,化妆呢”给打了回去。
闻师傅改造完了景颐肆的脸后又拿出了针线包,要对衣服进行改造。他拿着一把银色的小剪刀伸向了景颐肆的袖口,落剪前终于想起问衣服的主人:“我这么改这套衣服的设计师不会从国外赶过来揍我吧?”
“不会,你改吧。”
这一套衣服的设计师确实是个不太好说话的家伙,但说到底还是钱给得够不够的问题。
得了应允,闻春纪自信下刀,用约摸二十分钟给这套衣服的衣领、袖口和下摆都做了小改造。
谢缘君在旁边直点头:“你这手艺,得你姥姥的真传啊。”
闻春纪的姥姥是个裁缝,一辈子都没有走出生活的小镇,守着一家用自己名字命名的裁缝店,只做十里八乡的生意,但找她做衣服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那是。”闻春纪骄傲地扬起了下巴,“那您要不跟陶姨说说,让他们也给我做个小小的采访,就写新生代手艺人闻春纪,坚持把传统手艺和现代时尚相结合,给我宣传宣传,让世界各地的人都来找我做衣服。”
谢缘君点头应允,说:“改天带你去跟她吃个饭。”
景颐肆的目光却始终停在闻春纪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上。他不知道闻春纪什么时候需要戴那么厚重的眼镜片才能工作,至少高中毕业的时候还不需要。想来,是大学以后为剧团的资金操心操出来的。
带着闻春纪亲手化的妆,穿着闻春纪亲手改的衣服,背靠着闻春纪亲手打理的花园,景颐肆坐在石凳上由闻春纪拍下了这期专访的照片。
“喏,看看。”闻春纪把摄像机递给他,“信你闻哥的手艺吧?是不是把你优越的皮相展现的淋漓尽致?”
“好看。”景颐肆望着身边洋洋得意的omega,心想这张照片好不好看已经不重要了,无论被拍成什么样,等杂志社把杂志寄给他,他都会把它剪下来贴在剪报册的第一页。
下午两点多,谢缘君带着杂志社的人前脚刚走,后脚景颐肆朝闻春纪问出了在心里塞了几个小时的问题。
“就这么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爸爸妈妈了?”
闻春纪扛着扫把回头看他:“怎么?你是觉得自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还是我们的关系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没有。”景颐肆说,“就是觉得太草率了。”
闻春纪赫赫笑过后调侃:“那你跟你爸妈说的时候别那么草率啊,找几个和尚,水陆法事做个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再跟他们说你谈恋爱了。”
“那倒是不用。”景颐肆从来就没想过要通知父母什么,反正这么多年他们也没来梦里找过他,他也不想主动去找他们。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我们先试试吗?”
“不是试过了吗?”闻春纪鼓起一边腮帮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觉得我们大小挺合适的吧?你觉得不舒服?”
景颐肆沉默了。
他想破脑袋都没想到闻春纪当年说的“试试”是这个试。
闻春纪俏皮一笑,又说:“开个玩笑。我觉得试到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合拍了,景小四,这就是我理想中的感情状态,各自有各自的事业,有时间的时候聚一聚,有意义的日子一起过就很合适了。你呢?你有什么异议?”
诚然,闻春纪描绘的这种感情状态并不是景颐肆所理想的,他想要更亲密的关系,但对方都这样说了,他只得点头称是。
“你不讨厌我就好。”
晚上,他们一起回了闻春纪的父母家。
在此之前,景颐肆只来过闻春纪家一回。他记清了屋内的所有摆设,多年后再来,这个三口之家,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能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除了闻春纪房间里的两面墙。
手办没有了,漫画书也没有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书桌上也没有再堆小山一样的作业,不禁让人有些唏嘘。
闻春纪的父母又亲自下厨了,这么多年厨艺也没变,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难吃,但景颐肆早就练就了一身无论面前的食物有多难吃,只要是毒不死他,他就能面不改色地咽下肚的本领,完了还能夸上一句“很特别的风味”。
在此之前,景颐肆并没有想过面对闻春纪父母的场景,亦或者说,他没想过这天会来得那么快,所以没有想过要怎么面对他们。
好在,闻春纪的父母并没有对他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一切都像初二那年一样。
好像只是把他当做是儿子的朋友而已。
景颐肆想,绝不能这样。
于是,他放下筷子,不禁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却因心里的话没酝酿好所以迟迟说不出话。
餐桌上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后由今天负责烧菜的闻爸爸问出一句:“怎么了?小景,这菜不好吃?”
“没有。”景颐肆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伯父伯母,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我承诺的可以说出来。”
这下换闻家三人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承,承诺啊。”谢缘君想了想,问,“小景你家什么情况我跟他爸也清楚,你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也用不着你口头承诺什么,你俩在一起我跟他爸挺开心的,真的。”
“就算是这样也要承诺。”景颐肆看了一眼低头吃菜摆出一副置身事外模样的闻春纪,噌一下站起来向着闻家父母承诺说,“我承诺不会辜负闻春纪,也不会逼迫他做任何事,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将绑架、谋杀等会危及他生命的事件发生率降到最低……”
他在心里想了两千多字的承诺内容,闻春纪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手往他皮带上一扣,往下一拉就把他整个人拉到了椅子上。
“行了,烦死了。”闻春纪说,“能看见你的诚意,吃饭吃饭。”
闻家父母也赶忙附和说:“是是是,多吃点,小景你都好几年没来家里吃饭了,别客气。”
景颐肆还倔强地想把心里准备好的词说完,闻爸爸就说了一句:“你以后别干那家暴出轨包二奶的事情就行。我跟小君对春纪的感情问题还是比较开明的,他开心就好。”
“好。”话虽如此,但景颐肆还是计划着回去把承诺打成合同,签字按手印再盖上个人印章后给闻家送过来,一式四份,他们四个人一人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