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闻春纪谈妥后,景颐肆没有在农庄里多待,让司机送他去公司处理工作。不料司机刚把车开到农庄门口,一辆加长版的劳斯劳斯就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司机说,看车牌号上边载的应该是管家。
景颐肆不禁在心里抱怨,这老头还真是不听劝。
公司那边久久等不到老板回来开会的文秘已经化身了绝望的打工人,现阶段在会议室舌战群雄,景颐肆不敢在路上耽搁,只能让对面把管家搬到他的车上。
快七十岁的老绅士,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燕尾服,脚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坐在电动轮椅上被人从加长版劳斯莱斯上抬下来又抬上了景颐肆的车。
“少爷诶!”管家一上车,一看见他就激动得双手拍着轮椅扶手。
“管家。”景颐肆看了一眼石膏,抱怨说,“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我事情都解决好了。”
“什么?”管家不相信,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怎么处理的?不是让您先不要去和春纪同学聊天吗?”
景颐肆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没去找他,他亲自来找到我,说要跟我谈谈。他都堵到我面前了,我总不能跟他说在我的管家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吧?”
管家愣了一下,嘀咕了一句:“这倒也是。”
叹了口气,管家又问:“所以,少爷,你们究竟聊了什么?我需要全都知道。”
景颐肆第一次觉得,管家问得有点太多了。作为最亲密的家人,景颐肆愿意和管家分享很多事情,包括他各种私人账户的密码,但在和闻春纪“谈谈”这件事上,他萌生了强烈的“隐私”意识。
“其实,也没说什么。”景颐肆避重就轻地说道,“反正最后我们达成共识,决定试试。”
管家皱起了眉头:“少爷,很多时候过程比结果要重要得多。你们是怎么达成试试这个结果的?”
景颐肆想了想,说:“很简单。他跟我说,这些年我做的事情他都看到了,也看进了心里,反正我现在也不着急找人订婚结婚就打算跟我试试。”
管家一口气松到一半,表情又变得警觉起来:“所以,少爷你又是怎么想的呢?你还是觉得春纪同学做这些事是因为觉得对你有亏欠?”
景颐肆犹豫了片刻,反问:“难道不是吗?管家。我问他昨晚的事情是不是想弥补我,他承认了。管家,他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人,觉得我花了那么多年时间追他,还为了他不婚不育,他心疼我很正常。”
说罢,景颐肆还狠狠地叹了一口气,颇有哀人生之多艰的意味。
管家沉默了。
“少爷,原来你平时觉得自己是个可怜人吗?”
“难道不是吗?”景颐肆凝视着管家的眼睛,“我以为,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我除了钱与才貌一无所有。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闻春纪是平等地不想和任何人谈恋爱,而不是单纯地不喜欢我。”
管家欲言又止,将轮椅往前开了一点,抬手轻轻拍了拍景颐肆的肩膀:“少爷,你真的不觉得春纪同学是喜欢上你了才想跟你试试吗?”
“没有,我问了。”景颐肆说,“他坚决地否认了。”
在答应闻春纪“试试”后,景颐肆很认真地问了闻春纪一句:“你喜欢我?”
闻春纪抬手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巴掌,眼神闪躲地大骂:“我喜欢你个大头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所以景颐肆笃定,闻春纪不喜欢他。
管家的眉头越皱越紧:“少爷,你不会觉得你们现在是什么畸形的恋爱关系吧?”
景颐肆笑了,身子往后一靠抬起脚架在了膝盖上:“怎么会?管家,你真把我当成傻子了?他说要跟我试试不就是给我一个跟他培养感情的机会吗?放心吧,我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的。”说着还抬手做了一个将一切都握进手心的霸气动作。
管家抬手拍了拍景颐肆悬在半空中紧握着的拳头,说道:“加油,我的少爷,但有些事情我劝你还是和春纪同学多对齐一些颗粒度比较好。比如说,我还是不觉得春纪同学只是想弥补你那么简单。”
“嘘。”景颐肆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管家,我有我的节奏,你先把腿养好吧。”
傍晚,景颐肆终于回到了公司,下车后他便让司机把管家送回了在加州的家,并用老板的身份命令司机,千万不能带着管家到处乱跑。
在秘书的辅助下,景颐肆熬夜加班把白天欠下的文件看完签过字,又开了几场跨国会议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景颐肆回到办公室后便到休息区洗了个热水澡准备好好睡一觉,正当他穿着浴袍走向自己的大床时,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四仰八叉的omega。
他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两步。
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他的身边总有些黑心眼的人想往他身边送omega或者beta坏他名声毁他清白。但他定睛一看,床上不是别人,正是闻春纪,瞬间就把叫保安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闻春纪沉沉地睡着,大概是右侧的窗户透出的光影响他睡觉,所以脑袋朝左边撇去,双手和左脚都还在床上,唯有右脚悬在半空中。
屋子里的温度有些低,景颐肆抬手握住了悬在半空中的右脚,果然感受到了一阵凉。
闻春纪惊醒了,二话不说踹向了摸自己脚的人。景颐肆不幸中招,只能捂着下腹被踹的位置后退三步。
“等等,是我!”
闻春纪缓过神来,认清来人后脸上挂上了尴尬的笑:“你,你回来了啊,我还奇怪呢,怎么会有人喜欢摸别人脚。”
“我不喜欢。”景颐肆顺手拉个椅子坐下了,“就是觉得你可能会有点冷,你动过温控系统?”
“嗯,温度太高了我睡不着。”闻春纪如实说,“床也不舒服。”
景颐肆觉得好笑:“办公室的床当然不能太舒服。你怎么突然跑我这儿来了?有什么大事?”
听到他这么问,闻春纪垂下了眼帘,声音变得异常温柔:
“也没别的,就是,我这几天应该要特殊期了,反正前天晚上我们都睡过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总之,我们现在这种关系你陪我过一次特殊期应该也可以吧?”
特殊期,景颐肆懂。
Alpha陪omega过特殊期要做什么,景颐肆也懂。
但是面前这个闻春纪,景颐肆有些不懂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做作,嗓子夹到甚至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的闻春纪。
景颐肆承认,他感到了恐惧。
“闻春纪。”
“昂?”
“如果有人胁迫你或者收买你,让你来抓我的把柄你可以跟我说,他们用什么威胁你都不用怕,包括家人朋友秘密。如果他们是给你开出了极高的报酬,那我也能给你,我不认为这世界上比我有钱的能有几个。你实在没必要逼自己来勾引我。这……很吓人。”
闻春纪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缓缓放下。
景颐肆再次感到了恐惧。
“你大爷的景小四。”闻春纪的嗓子恢复了正常,“非要我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是吧。行,老子问你,过几天老子特殊期你陪不陪老子?你陪就陪,不陪我出去找鸭子!”
景颐肆终于浑身舒坦了。
“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吗?”景颐肆松了一口气,问道,“大概什么时候?我让秘书跟我拍时间。”
闻春纪朝他白了一眼:“不确定,可能明天,也可能下个星期,我的特殊期一直乱七八糟的。你……可以拒绝的,知道你忙。”
景颐肆想起了闻春纪醉酒那晚抱怨的话。
——我想说,交朋友是一件特别累的事情。特别是跟你交朋友,你这人总是突然间就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害得我什么计划都做不了。有时候想跟你说什么事又找不到你人,等找到你人了,又忘了要说什么。
“哦。”他恍然大悟,问面前的omega,“这就是你说的想要跟我做但关键时刻又找不到我人的事情?”
闻春纪红了脸,起身就对着景颐肆的一顿肘击,大吼:“不是!”
景颐肆只得抱头投降:“不是就不是,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吗?等下,等下!我给秘书打电话安排一下行程!不然临时变动行程我秘书又要变成绝望的打工人了!”
闻春纪这才收手,冷哼一声坐回床上。
景颐肆没有跟秘书多解释什么,就说自己这几天有点儿私事要居家办公,不是特别重要的工作也不要找他。
挂了电话,闻春纪主动解释说:“我以前都是随身带着抑制剂,来感觉了就打一针。前段时间看医生,医生建议我少用抑制剂,不然特殊期会越来越不可控,你懂我意思吧?”
“哦,这样啊。”景颐肆点头,“你来找我确实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嗯。”闻春纪整个人别扭起来,“你,不尴尬吧?虽然我们两个有点太熟了,突然要进到这个状态会有点别扭,但是前天晚上你都……反正你不尴尬就行,我无所谓。”
景颐肆想着其实也有些头皮发麻,但又不想在闻春纪面前跌了份,就说:“只要你别像个变态一样非要看我内裤就行。”
“赫赫。”闻春纪心虚地勾勾鼻梁,眼睛朝一边瞟去。
【作者有话说】
春纪:(羞涩)
景总:一直在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