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宿制的省一中周末才放假,但如果有家长要来带孩子出校门也不是不行。景颐肆想带闻春纪到外边吃顿饭,但学校不觉得不满十八岁的外校人士能够充当家长,景颐肆只好给管家打了电话。
管家来了,但带不走闻春纪,因为闻春纪登记在册的家长不是管家,景颐肆又只好给闻爸爸打了电话,直接了当地说要带他家儿子去吃晚饭。
闻春纪很惊讶:“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留的电话?”
景颐肆挑眉:“昨晚你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唱到……”
闻春纪一个飞身直接把景颐肆的嘴捂住了:“闭嘴!好了,我知道了!在外人面前能不能不要随便暴露我美丽的歌喉!”
景颐肆耸耸肩,比了个“OK”的手势。
年级主任的眼睛锐利地从他们两人身上扫过,问道:“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景颐肆刚要开口解释,闻春纪抬手往眼眶上一抹就开始说:“我是他们家司机的儿子,是少爷的小跟班。”
年级主任的笑容瞬间就塌了,手里的教鞭紧紧地黏在手心,眼睛上下打量着景颐肆,似乎是要代表新社会驱逐景颐肆这个老古董。
“合法雇佣。”景颐肆话接得也快,“一个月工资三万六,做一休一,包吃包住,五险一金,节假日有奖金,年末有年终奖。”
这下,办公室里除了景颐肆本人外没有一个人的表情是淡定的,一直在旁边整理文件的年轻beta甚至有一种立马递交辞呈跳槽的冲动。好在这时候管家到了,这场危及学校行政系统的跳槽大戏才没有开场。
一出年级主任办公室,闻春纪的拳头就轻轻砸在了景颐肆的胳膊上。
“可以啊,接那么快。”
景颐肆笑笑不说话,只在心里沾沾自喜。
闻春纪一蹦一跳地拦在了他面前,双手交叠在脑后向后退:“不过说实话,给你家干活真这么赚啊?我爸妈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两万。要不我读完初中去给你干活?”
景颐肆停下了脚步:“什么叫初中读完就来给我干活?你不上高中了?”
闻春纪别过脸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说:“万一考不上呢,是吧。景小四你不懂,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及时行乐。再说不上高中我的人生就毁了吗?肯定不至于是吧?”
很明显,天才也有叛逆期。
景颐肆不置可否,将话题掰回了他家的员工工资:“司机才一个月三万六,你问问管家,管家一个月拿多少钱?”
闻春纪立刻将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了管家,管家轻咳一声,说道:“我不拿月薪,只拿四百五十万的年薪。”
“嘶。”闻春纪的后脑勺撞在了树上,手却捂在了心口,“你们的钱像大方刮来的一样,怪不得都骂你们呢。”
景颐肆想跟闻春纪好好聊聊,也不是什么人到他这儿来都能拿百万年薪的,本科学历都是最低门槛,初中毕业到他家里连扫地的活都领不到。话刚到嘴边管家的双手就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爷,先想想吃什么吧,我好帮你们预约餐厅。”
多年默契,景颐肆知道管家这是在提醒他不要说话了,并且如果他非要把话说出来可能又会得到情商如香蕉的评价。
“好吧。”景颐肆调整了语气,问闻春纪,“你想吃什么?”
闻春纪搓着手:“让我选啊,什么都能选?”
景颐肆颔首:“随便选,我请客。”
半小时后,景颐肆第一次坐到了肯德基里,面前摆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全家桶。闻春纪一边往手上套手套一边感叹:“nice,多谢少爷请客,我也好奢侈一把。”
景颐肆一直没动面前的全家桶,看闻春纪吃得差不多了便展露了这顿饭最真实的目的。
“我能问你点事儿吗?”
“问呗。”闻春纪大大咧咧地说,“今天你消费,你是老大。”
景颐肆看了眼身后的管家,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敢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被孤立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闻春纪啃鸡翅的动作都慢了几分:“孤立啊,有吗?那你觉不觉得,是我在孤立他们?”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以闻春纪的哈哈大笑打破了僵局。
“景小四,你懂什么,天才都是孤独的,叛逆的。那人类不叛逆社会怎么进步?你就说这个炸鸡,你以为第一个把鸡翅裹上面糊放进油锅里的人不叛逆吗?而且,怎么说话呢!叛逆是对失败者的称呼,成功者被称之为天才。”
景颐肆一时间被闻春纪这一套一套的道理噎得说不出话来,觉得哪里不对又觉得好像是他狭隘了。
“景小四。”闻春纪忽然换了个严肃的语气,“我说了,不要对我的人生有太多的僭越,就算我真拿你当我朋友也不行。”
言尽于此,景颐肆只好对这个问题作罢。
但管家却扶着景颐肆的肩膀解释说:“春纪同学,你误会了,少爷只是担心你在学校里边没朋友。毕竟少年时代的友谊最为珍贵。”
闻春纪啃了一口鸡翅,认真问:“你有很多朋友吗?”
问题落地,景颐肆险些泪目。
“嘿嘿。”闻春纪知道自己赢了,得意地拿着鸡翅和景颐肆“干杯”,“cheers。”
景颐肆无奈地在全家桶里找到了差不多的鸡翅回敬,“cheers。”
“对了。”闻春纪将鸡骨头放到了一边,又将手上沾满油脂的手套完完整整地拽了下来,“差点把正事儿忘了。”
“正事?”景颐肆也才想起来他们今天下午是约了见面聊正事的,“对了,你叫我到围墙下边等——”
话没说完,闻春纪就粗暴地拽起了景颐肆的领子。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这人什么毛病?我不看你,你天天求着我看你,我好不容易抽空看你了你还给老子贴便利贴,叫老子好好听课,你这点特殊癖好全变成阴招耍我身上了。”
显然,这和景颐肆想的不一样。
“不是,我没有耍你的意思。”景颐肆想了想,解释说,“我以为你喜欢看我呢。”
闻春纪翻了个白眼。
景颐肆又问:“但是你平时上课也不听课,也不拿望远镜乱看了,那你在忙什么?忙着不听课?”
闻春纪气得直给自己掐人中:“景小四,你怎么做到一说话就让我想断气的?”
管家连忙向前把他们分开,充当着和事佬的角色:“春纪同学,我们少爷就是想问问你,平时上课做些什么?”
闻春纪很欣慰:“管家你真会说话,怪不得你年薪四百五十万呢。我也不是什么课都不听的,数学不听,英语不听,物理不听,化学不听,剩下的都听。你闻哥我也不是虚度光阴,我也是在品鉴文学艺术的好吧?”
管家意会:“春纪同学喜欢文学艺术?”
闻春纪打了个响指:“要不你年薪怎么四百五十万呢。”
“那真是巧了。”管家的手指轻轻地摁着景颐肆肩膀上的肌肉,“我们景家有一座书楼,春纪同学如果感兴趣的话,放长假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我相信少爷也很欢迎您过来。”
景颐肆连忙点头配合:“是,欢迎。”
事实证明,一座书楼对闻春纪的吸引力要比一只望远镜的吸引力大多的,这回闻春纪没有拒绝,反而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司机把闻春纪和景颐肆一口没动的全家桶送回省一中后,又载着景颐肆和管家回了景家。管家打开了声盾,跟景颐肆说道:
“少爷,你还是对春纪同学的学业很看重啊。”
景颐肆明白其中的言外之意:“别多想,就算不把他按照我的伴侣来培养,只是作为管理团队的重要一员我也希望他能完成最基本的学业。”
管家提醒他:“万一春纪同学两个都不愿意呢?”
“他现在不愿意不代表以后不愿意。”景颐肆平静地说道,“还有整整四年的时间,还有很多事情能改变。我按照我的伴侣要求来培养他,那他以后就不能成为别的行业的人才了吗?我的伴侣的要求什么时候和花瓶划等号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管家:“再说,你难道不同意我的做法吗?不同意的话为什么要邀请他到书楼来?”
管家笑而不语。
“就这样吧。”景颐肆摆手做了最终的裁决,“慢慢一点点培养总比以后突击要来得舒服。还是那句话,十八岁之前我不做任何的决策,这句话也帮我告诉荀家人以及关注我婚事的所有人。”
管家颔首:“好的,少爷。”
安静几秒,管家又说:“少爷,其实春纪同学并不适合省一中的教学模式。”
“你别光在这儿给我提意见。”景颐肆抱怨说,“你看国际部他去了吗?这件事你听我的。”
“好。”管家低头,“都听少爷的。”
景颐肆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夜景,心里也满是愁,但也有一个计划在逐渐成型:“今年能不能给我留一段长点儿的时间,我想带他到外边走走。”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榜单要求一万五千字,所以周六(今天)加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