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春纪慢吞吞地吃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炒菜,手机忽然收到了拉赫兰发来的消息。一共两条,每一条都言简意赅。
——你家alpha开智了。
——背着你偷偷跑到我这儿说自己失忆了要我给他治,看来药效不错,他已经开始对自己是夏大景这件事没那么坚定了。
闻春纪就回了个“知道了”,而后便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即使只是文字他都看出了拉赫兰的雀跃,但闻春纪高兴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耐心陪景颐肆慢慢恢复记忆。今天听说景颐肆被人带去相亲的时候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差点就想喊宋安拿根绳子来把人直接捆回家,也更加庆幸自己找过来了,否则要真让景颐肆顶着夏大景的身份根昂小非结婚了,那叫什么个事?
光想一想闻春纪都愁得想喝酒,又怕一会儿还要开车回村里才作罢。
不多时,夏大景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葡萄,一坐下就像献宝一样摆在他面前:“闻老师,来,吃葡萄。”
闻春纪装傻充愣,权当不知道这家伙背着他偷偷去找拉赫兰:“你去那么久就买串葡萄?”
夏大景憨笑着解释说:“跟卖葡萄的老板认识所以多聊了几句。”
闻春纪也不揭穿,就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开了一点儿智,有几分景颐肆连被绑架这种事都瞒着他的风采了。
吃完饭,两人披着晚霞开车回村,路过一个悬崖时闻春纪看着崖边的景色忽然停了下来。崖边是一块足够四个人坐的平地,旁边长着几从开着花的不知名灌木,夏天或者秋天时或许会结出浆果。
这儿离黄泥村不远,还是回村的必经之路,闻春纪见了好几回,每次都想停下来坐一会儿。但每次都碍于时间太晚所以没停车。
“闻老师,怎么停车了?”
闻春纪用下巴指了指崖边:“夏大景,我看这会儿天色还早,陪我到那儿坐一会儿呗?”
“啊。”夏大景表现地有些迟疑。
很反常。
“怎么?那个悬崖有什么说头吗?”
夏大景干笑两声,压低了声音说道:“有啊,我们从小听到大的呢。闻老师,你猜那儿怎么光秃秃的不长草还没石头?”
“嗯哼?”
“因为传说啊,天黑以后那里有鬼在跳舞,如果你晚上遇到他们了,他们还会拉着你一起跳,一直跳一直跳,一直跳到天亮。”
闻春纪觉得,面前这人应该是很努力地想讲好故事,营造恐怖氛围,但无论是以前的景颐肆还是现在的“夏大景”,在讲故事这件事情上都是极其没有天赋的。
“哦。”闻春纪扭头问他,“有没有一种可能,夏大景,这个故事是大人们为了吓唬你们,让你们不要半夜来这儿玩免得掉下去才编的故事?”
夏大景的眼睛都变得清澈了。
闻春纪想,自己这也算是报仇了。
学生时代景颐肆告诉他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超能力,没有超级英雄,不用相信光,因为它们都是他们投资拍摄的。这就算了,还告诉他,他最近最喜欢的一部特摄片是景家旗下的公司投资拍摄的,他最喜欢的那个配角是资方为了讨好景家按照景颐肆本人来写的。
当时的闻春纪就知道,艺术这个圈子被那群不懂艺术的资本家干扰了准没好事。
“走吧。”闻春纪把夏大景赶下了车,而后将车骑到树底停好,坐到了崖边上,“夏大景,不是说想感谢我吗?怎么连陪我聊聊天都不行了?”
夏大景嘿嘿笑地说了声“也是”。
昨天闻春纪没及时赶回村里是在跟拉赫兰商量夏大景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他不是今天见到了昂小非才开始着急的,是几天前就已经坐不住了。
讨论了半天,拉赫兰决定让闻春纪通过讲故事的方式让景颐肆的记忆回到“夏大景”的脑子里。
讲故事是闻春纪的特长,他当然能做,只是送进夏大景脑子里的剧本他必须好好打磨,况且,景颐肆的事情他不是全知全晓的,他创作的这个故事必须要经过拼凑,经过冰冷的文字图片材料和真实的记忆拼凑。
他想,这个故事不会比他写过的任何一部金奖戏剧差。
“夏大景,你有没有好奇过我在做老师之前还干过什么?”
夏大景摇头:“没有。”
闻春纪:“……”又把天聊死了。
但这天必须聊。
“我以前是个写戏剧的。”
夏大景恍然大悟:“村长每年都找人来村口给我们唱戏,咿咿呀呀的,我听不懂,不过村里老人都爱看。”
“不是那个戏。”闻春纪拾起一根短小的枯木在硬邦邦的土地上画出舞台,画出演员,“不过也差不多。不过我那个叫现代戏,不会咿咿呀呀的。不过自从我丈夫死后就没有再写过了,不过外边每年都在演我以前写的。说来也奇怪,我创作的黄金时期一直都不温不火的,那些戏评家天天说我写的东西酸,不知所云,无病呻吟,结果我现在半退圈了,他们又开始欣赏我,说我是近二十年来最优秀的剧作家。”
夏大景说:“我还以为是近百年呢。”
闻春纪朝他晃了晃手指:“百年前出了个曹禺,那是我偶像。”
“偏了,说我的戏,怎么说到我偶像了。”闻春纪接着说道,“可能就是看他们把我夸上了天,所以突然就想再写一台戏了,夏大景,你给我参谋参谋呗?”
“我?”夏大景受宠若惊,“我哪里会戏剧啊,我就会种地。”
闻春纪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不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限的,你就听我给你说呗。”
夏大景目光清澈地答应了:“成。”
闻春纪深吸了一口气,指着地上抽象的画面说道:
“先说故事背景,是在一个省会城市,城市的南边有两所学校,一所是省重点,就叫他省一中,省一中的隔壁是一所私立国际学校,叫作蔚山学园。两所学校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堵两米高的墙。”
“我这场戏有两个主角一个叫小A,一个叫小B。小A是省一中的学生,但是就算是省一中也要分尖子班和平行班,小A是平行班的人。小B则是蔚山学园的学生,蔚山学院不分尖子班平行班,但是分成藤校预备班、商业领袖班等等。”
夏大景抬手打断了闻春纪的讲述:“闻老师,你这个故事听起来怎么一点都不适合我们劳动阶级?”
“啧。”闻春纪长叹了一口气,“你会玩斗地主吗?”
“会。”
“那你就当是在斗地主,斗蔚山学院那群资本主义的少爷小姐。”
“哦。”
忽悠完老实人,闻春纪接着说:“小A和小B本来应该没什么交集的,直到有一天,小A在物理课上手搓了一个简陋的望远镜,不过因为做工比较粗糙也看不到太远的地方,但是足够小A在课上打发时间了。”
夏大景举手提问:“这位A同学为什么不认真上课?”
闻春纪有些许尴尬:“别管,个人有个人的想法,再说了,十几岁的孩子厌学很正常啊!你那么爱说话,那你说,小A和小B是怎么认识的?”
夏大景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就猜!”
“猜不到。”
“不信。”
夏大景挠了挠脑袋,用只比蚊子大一点儿的声音说道:“小A用望远镜看到了小B的内裤。”
闻春纪:“……啊?”
“我这是望远镜不是透视镜!你这人怎么……怎么那么低俗!”闻春纪红着耳尖骂完,也放弃了跟场外唯一观众互动的心思,“初一下学期,小A换教室了,新换的教室跟蔚山学园就隔着那堵两米的墙,他的望远镜往窗外望去只能看见隔壁学校的教室。”
“小A不想听课,就拿着手搓的望远镜悄悄观察对面的少爷小姐是怎么上课的。”
夏大景举手评价:“这个小A怎么那么无聊?”
“你管他呢!”闻春纪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小A不光自己看,还拉着同桌一起看,同桌嫌他烦,然后他就只能一个人看着了。没有人可以跟他分享发现,所以他就只能把看到的东西写在本子上。”
“小B就是小A的其中一个观察对象,也是最重要的一个观察对象。知道为什么吗?”
闻春纪还是忍不住和场外观众进行了互动。
夏大景猜不出来。
有了前车之鉴,闻春纪不强求,慢悠悠地说道:“因为小B是小A见过的少爷小姐里最装的,给人的感觉就是运动会上有人穿着红底皮鞋和三件套西装参加八百米跑。小A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就这样的人还有人给他塞情书。”
“很奇怪,省一中的老师每周都讲,不要早恋不要早恋,早恋很难有好结果的,轰轰烈烈爱了几年,结果一分化,两个A或者两个O那不就坏菜了吗?蔚山学园不讲,早恋相当猖獗。”
“总之,小B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小A先发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