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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煎蛋

夏岛阳春 错落椰 3392 2026-08-16 05:19

  不知某年某月某日,夏大景遇见了景颐肆。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但夏大景仅凭一个背影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景颐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西服,头发打理得顺滑整齐,即使周围狂风吹拂也没有一根头发丝在乱飞,相比之下,夏大景就显得十分狼狈。狂风灌进夏大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将薄薄的布料吹起,吹得他睁不开眼睛。

  因为风大,夏大景连在原地站着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景颐肆却能从容地向他走来。整个人矜贵、优雅,在开口前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和他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一股无法忽略的傲气,又或者可以换个难听点的说法,就是“看不起”。

  夏大景有些不高兴,回想起闻春纪跟他说:“你和他是天然的敌人。”

  “为什么靠近我的omega?”景颐肆一开口就显得尖酸,刻薄。

  面对景颐肆居高临下的质问,夏大景脑袋一缩浑身都在哆嗦。

  景颐肆的眼神越来越狠:“再敢靠近我的omega,我就打断——”

  一声鸡叫,夏大景从梦中惊醒,床上的被子昨晚被他踢到了地上,在这个太阳出来前还有些凉的季节因为昨晚的梦他出了一身的冷汗,洇湿了半张床单。

  他想,今天得晒床单了。

  他出门看了眼天上的云彩,笃定今天不会下雨便回屋将床单扯了下来,放进红色的塑料盆,倒上一点洗衣粉端到外边去接水。

  “夏大景。”

  听见闻春纪叫自己的名字,夏大景又是浑身一哆嗦,总觉得是景颐肆从梦里追杀到了现实。

  “干嘛呢,听见名字就一哆嗦。”闻春纪带着满嘴的泡沫拿着牙刷就向他走过来,“大早上的就洗床单,你昨晚尿床了?我跟你说,像你这么大的年纪尿床可不是小事,你得重视起来。”

  “不,不是。”夏大景急了,“昨晚做噩梦出汗,床单不洗得臭。”

  闻春纪挑起眉毛:“还挺押韵,你有做rapper的潜质啊。”

  夏大景涨红了脸。

  下一秒,闻春纪忽然又开始感叹起他那早死的丈夫:“不过,你这一点倒是和我那早死的丈夫挺像的,洁癖,床单沾一点儿汗就要立刻洗,以前他在家七天,院子里就得挂七天的床单,啧。”

  夏大景想解释说不是“沾一点儿汗”,脑海里就闪过了景颐肆对他的警告,立刻改口说:“闻老师,你,你以后还是不要把我当成您丈夫了,他,他昨晚来梦里找我了。”

  “嗯?”闻春纪嘴角一颤,两秒钟后笑出声来,扭身小跑回屋把景颐肆的黑框白底单人照捧了出来。

  夏大景站在黎明的冷风里和那张照片大眼瞪小眼。

  闻春纪问他:“这家伙跟你说什么了?”

  “他,他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夏大景小声说道,“闻老师,我觉得您丈夫肯定是误会了,您跟他说说,我们是清白的啊。”

  闻春纪的笑一直没停下来,当着夏大景的面对着照片晃了晃拳头,开玩笑一般说:“听到没有?我跟夏大景同志是清白的,别一天天的去人家梦里乱晃,你要实在无聊就把哥德巴赫猜想解出来然后托梦给我,我发篇论文给你搞个通讯作者行不行?”

  夏大景腰都直不起来了,一直双手合十冲着照片的方向拜,嘴里念叨着“莫怪莫怪”。他可太清楚了,闻春纪那是人家的正牌omega,就算是把遗照砸了剪了烧了,人家景颐肆在底下说不定不仅不生气还要夸一句“调皮可爱”,而他但凡说错一个字说不定就要被人家诅咒,万一景大款一个不乐意让他今年没收成那他明年可怎么活?

  “夏大景。”闻春纪打趣般说道,“想不到你还挺迷信的,真信他死了会阴魂不散地跟在我身边啊?”

  “我,我……”

  夏大景以前也不信这些神啊鬼啊的,直到遇到闻春纪他就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不停地做梦就算了,还总记不清事情。田奶奶和村长都说他出去过,读过书,但他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是鬼打墙是什么?

  想到这,看见闻春纪要把遗照放回屋里,他抓紧时间又给景颐肆拜了三拜。

  早餐,夏大景依旧掏出了自己赶集时候买的馒头就着咸菜吃,刚蹲上门槛他就闻见了隔壁屋子飘出来的煎蛋味,闻得口水直流,手里的馒头都不香了。

  他也想吃个煎蛋,但昨天那一百二的吊针钱已经花掉了他半年的鸡蛋钱,只能认命地啃馒头。

  不想,五分钟后闻春纪却从屋子里探出头来喊他:“夏大景,来吃早饭。”

  夏大景受宠若惊呆若木鸡:“我,我吗?”

  “村里还有第二个夏大景吗?”闻春纪手里还拿着锅铲,“快过来啊,昨天下午怎么答应我的?说要陪我吃饭。”

  夏大景哪里会把那话当真,只当闻春纪是客气客气,他不能这么不客气,天天去闻春纪家蹭吃蹭喝啊。再者,闻春纪家伙食那么好,他连跟对方搭伙做饭这种要求都没脸提。

  “闻老师,我吃过了。”他按下腹中对煎蛋的渴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半个馒头,“就不吃了。”

  “你一米八九的alpha吃个馒头就饱了?谁信啊。”闻春纪也不过来,就拿着锅铲插着腰在小坡上站着,“我数三个数,我看不到你动身就等着瞧。”

  “等着瞧”并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但夏大景还是莫名地感到害怕,拿着馒头像个鹌鹑一样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了。闻春纪白了他一眼,将一碗盛得满满的鸡蛋面砸在桌子上抱怨说:“吃个饭还要我三请四请的。”

  夏大景一句话也不敢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上金黄的煎蛋。

  “吃饭!”闻春纪说。

  夏大景身体比心里诚实,捧起面碗就开始嗦面条,吃煎蛋,一口气吃掉半碗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面的味道异常熟悉,像是……妈妈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父母去世太久,夏大景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甚至记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能在吃到熟悉的味道时才会突然想起。

  夏大景不禁湿润了眼眶。

  闻春纪眨着眼问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味道很熟悉?”

  “嗯。”夏大景抹了把眼泪,直言,“我想起我妈妈了。”

  闻春纪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

  “什么叫做,想起你妈妈?你妈妈给你做过这个面?”

  “嗯。”夏大景十分坚定地说道,“就是妈妈的味道,我没认错。”

  闻春纪做了个深呼吸,眼睛无助地向四周瞟去,像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几秒钟后又把气撒在了面里,用筷子把一根面条扎成了好几段。

  夏大景直觉自己说错话了,特意问闻春纪:“怎么了?你,你不高兴吗?”

  “赫赫。”闻春纪冷笑两声,低头吃面。

  夏大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又瞥见那张阴森森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后彻底没了食欲,捧着半碗面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闻春纪抬眼看到他这副模样便问:“干嘛又不吃饭了?”

  夏大景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闻春纪叹了口气,用拇指往景颐肆的照片上一指,说:“这面我就只煮给三个人吃过,一个我高中同学,一个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一个就他。我高中同学就吃了一口,说我能不能换点朴素的方式给他下毒,我朋友吃完了吐了三天,就他,景颐肆,吃了一碗又一碗,一句话没说过。”

  听起来,大家都觉得闻春纪煮的面很难吃?

  夏大景不信邪,仔细品尝了一口碗里的面并不觉得难吃,煎蛋炸得焦香酥脆,面条煮得软烂入味,里边的青菜也清脆爽口,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一样。

  “很好吃啊。”夏大景说,“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

  “赫赫。”闻春纪皮笑肉不笑,“景颐肆倒是没跟我说过这话,但也没跟我说过我煮的面像他妈妈,他妈妈一辈子连厨房都没进过。”

  夏大景意识到,可能因为他和景颐肆一样都能吃下闻春纪做的面条,所以闻春纪又把他当成了景颐肆。一时间,他觉得桌上的黑框白底单人照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正用阴森森的眼神盯着他对他说:“你不会也喜欢吃我的omega煮的面了吧?”

  恶寒上身,夏大景不禁多问了一句:“闻老师,您,您丈夫是怎么走的?”

  提到这,闻春纪把眼角几滴硬挤出来的眼泪拂去,仰头感叹道:“他啊,出差途中遇到当地帮派火拼,运气不好被人打成了筛子,还没送到医院就没救了,我知道的时候就只剩一盒骨灰了。”

  这,这,这是横死异乡的年轻人,这得是里厉鬼中的厉鬼啊!

  夏大景恨不得立刻跪下来朝着遗照的方向磕三个响头。

  “夏大景。”闻春纪认真地问他,“你难道不觉得我丈夫死得很蹊跷吗?”

  夏大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愣愣地看着闻春纪,就见闻春纪阴恻恻地一笑,说:“所以我把他的骨灰扬了,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死。”

  扬,扬人骨灰?

  夏大景瞬间觉得,闻春纪要比鬼可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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