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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锄地

夏岛阳春 错落椰 3356 2026-08-16 05:19

  没有出任何意外,夏大景感冒了,起床时就觉得浑身酸痛,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手边也没药能吃,也不想浪费钱去买感冒药,就趁着啃馒头的时候烧了一壶开水,想着多喝两杯热水就好了。

  因为答应了要去帮田奶奶家锄地,他也不敢休息,种地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别看只是晚一两天播种,赶不上雨水收成就差了,收成差了一家人明年的生活就难过了。

  他一大早就扛着锄头出门,想趁着太阳不大的时候赶紧把活做完,不想感冒实在磨人,他做一会儿歇一会儿,等太阳到了脑袋上时地还有一大半没锄完。

  田奶奶挎着篮子送来了午饭,见夏大景满脸通红甚至眼神迷离便问:“大景啊,你这儿没事吧?我看你这脸红的,要不今儿就先这样吧?”

  “没事。”夏大景看了眼太阳又看了看没锄的地,咬牙说,“就昨晚没睡好,你放心,今儿我肯定帮你把地锄完。”

  “哎。”田奶奶应着,掀开篮子把里边的饭菜都往外端,“来,大景,吃点肉,过年时候挂的腊肉,这会儿吃刚刚好。”

  夏大景心里体谅着田奶奶家不容易,腊肉都是过年过节才舍得吃的,但菜都端到他面前了,他也确实好久没吃上肉了,嘴比什么都诚实,闻见味就把肉往嘴里送,反应过来时都已经咽进了肚子里。

  田奶奶看他吃得香也开心,跟他搭起话来:“哎,我们这个村子啊,偏,穷,年轻人一走就不愿意回来了,只有大景你还愿意回来做这个守村人。”

  “嗯?”夏大景愣了一下,“我出去过?”

  “出去过啊。”田奶奶的语气要比村长坚定得多,“你是咱们村最先出去的小伙子,也是最早回来的。我们还想着你会带个城里媳妇回来,结果你突然就一个人回来了,也不见人,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当时我们都担心坏了,医生说你那是叫什么抑郁症,你不记得了?”

  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夏大景不禁抬手扶住了脑袋。

  “我……出去过?怎,怎么会?我记得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村子,怎么……”

  脑部的疼痛愈演愈烈,疼到他连手里的饭碗都端不稳,哐的一声,不锈钢的铁碗砸在了地里,那些精心准备的饭菜也洒了,夏大景来不及心疼就被脑部的疼痛折磨地叫出了声。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出去过?但他明明记得自己完全没有离开过村子?

  眼前闪过斑驳的光影,让夏大景对整个世界的真实产生了怀疑,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是几年几月几日,夏大景回到了黄泥村,那天的天气很不好,似乎回村的土路上都满是泥泞。他没有多少行李,只有一个没有装满的黑色背包,走到村口时大黄朝他叫了两声。他没搭理大黄,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理,像是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最终,他回到了老房子关起了门。

  不知几年几月几日,四周热浪翻涌,他抬头看向前边的人,白净的少年穿着蓝色的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骑在自行车上回头跟他说:“我叫闻春纪,听见春天的故事,记住了吗?”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夏大景从梦里惊醒,慌张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躺在村里小诊所简陋的床上,手背上插着针在输液,身边只有村里的赤脚医生坐在椅子上配药。

  “嘶,医生。”夏大景还记得自己昏过去前是在田奶奶的地里,“这,谁给我送这儿来的?”

  医生回头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小眼镜说道:“村里那个新来的闻老师喽,你突然在地里捂着脑袋昏了,多亏人家闻老师啊。”

  “啊?”夏大景回想着闻春纪的体格,并不相信他可以一个人把自己搬到这儿来,“他一个人?”

  “可不是吗。”医生都忍不住感叹道,“闻老师看得文文弱弱的,结果扛起人来就跟扛猪似的,给我都吓一跳呢。”

  夏大景光想象了一下自己像猪一样被闻春纪扛在肩上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闻老师人呢?”

  “哦,好像听他说要去跟村长商量给你们买个拖拉机。”医生说着还打趣起来,“昨儿就听村长说新来的闻老师对大景你不一般,大景,有福气啊。”

  一听这话夏大景就臊得浑身发烫,什么也想不了了,只想找到闻春纪,奈何他脚刚沾地就听医生提醒:“诶,你别动,针歪了啊。你这儿还有半瓶液没输呢,一百二十块呢,还是闻老师给你掏的钱。”

  多少?一百二?

  夏大景一听这个数字差点当成又昏了。存款四位数的人哪里生得起三位数的病啊。

  “我不吊了,这钱能给我退吗?”

  医生瞄了一眼挂在顶上的针水瓶,皮笑肉不笑:“不能,你这儿没多少都要吊完了。”

  夏大景一边在心底暗戳戳地骂着“黑心医生”,一边计划着接下来一个月的伙食费要怎么花才不至于到了年底一块钱掰成八瓣花。

  为了把这一百二十块用到极致,夏大景直勾勾地盯着输液管里滴下的每一滴针水,眼看着滴壶里不再滴进新的液体,慢慢的滴壶里的针水也见底,最后一点儿针水流过输液管,他立刻大喊:“拔针!医生!”

  医生被他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抱怨:“你这一惊一乍的,拔针就拔针,你这……你这都回血了!你要来我这儿献血啊!”说着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帮夏大景拔了针。

  夏大景摁着医用创口贴,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你这打一针太贵了,一百二呢,肯定要吊得干干净净。”

  医生瘪着嘴一脸无语:“那这儿还往上回了点儿呢,我是不是还得找你五角?”

  “可,可以吗?”夏大景是真的很想要那五角。

  “可以个头。”医生十分嫌弃地摆摆手,将一包用红色小塑料袋装着的药丢给夏大景,“拿去拿去,一天三次啊,吃三天啊。”

  夏大景拿着药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犹豫了一下扭头问医生能不能把药给他退了,医生直接立起了一个手写的牌子,上边写着“本店药物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见状,夏大景终于把心里的话骂出了口:“黑心医生。”

  带着药和不断滴血的心,夏大景走出了小诊所,彼时已经到了黄昏,村里不少老人都已经蹲在外边的老榕树下边聊天,见他出来了都跟他打招呼。

  夏大景局促地回应着他们,左右看了看,没找到自己的锄头,想着大概是落在田奶奶家地里了,看天色也不晚,正准备去地里拿,一声“夏大景”把他叫住了。

  “夏大景。”闻春纪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水吊完了?要去哪儿啊?”

  在此时此刻的夏大景眼里闻春纪是替自己花了一百二的人,是惊天动地的大好人,圣人的光辉和文化人的光辉交织在一起,他彻底忘了前几天被闻春纪看屁股和昨晚起夜被尾随的局促。

  “闻老师。”他挠着后脑勺,“我去拿我的锄头。”

  “我替你拿回去了。”闻春纪向回家的反向勾勾手,“走吧,回去吃饭。”

  夏大景唯唯诺诺地跟在闻春纪后边走了有两分钟才意识到不对,呆愣着问:“你,你要请我吃饭啊?”

  “嗯。”闻春纪颔首,“做多了,刚好请你吃一顿饭,也算是感谢你昨天帮我打扫屋子。”

  夏大景一听原地跳了起来,连说了三个不行:“闻老师,这给你打扫屋子是应该的,怎么能吃你的饭呢,我今天吊水的钱都是你付的,哦,你,你放心,那一百二我马上回家拿来还你。”

  闻春纪忽然定住了脚步回过头,夏大景一个不注意下巴差点又撞在了闻春纪的额头上。然而,闻春纪视若无睹地说道:“我说让你吃就吃呗,我又不单单请你一个,我们都是邻居了,今天你吃我一顿明天我吃你一顿会怎样?”

  夏大景没有被闻春纪说服,但被他呼出的打在他胸口的热气制服了。他头顶冒着汗,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吧。”

  “嗯,这还差不多。”闻春纪转过身接着往前走,“吃过饭呢,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跟我去镇上一趟。”

  夏大景下意识地答应了,又想起田奶奶家的地,便多问了一句:“去镇上做什么?”他想着如果不是非他不可的事情,那他就得先锄地。

  “去买个拖拉机。”闻春纪解释说,“你们村这样不行,整个村都靠种地讨生活,耕牛没有,拖拉机也没有,全靠人一点点锄地,锄到春种时间过了也锄不完。”

  夏大景不知道拖拉机多少钱,但知道一定很贵:“那不行啊,闻老师,怎么能让你买呢?”

  “我买就我买呗。”闻春纪头也不回地说,“我前几天给你那两万块村长还我了,你不要钱,但我一见面就扒你裤子挺不礼貌的,就赔你台拖拉机好了。”

  “不至于啊,闻老师……”

  夏大景不觉得自己的屁股比拖拉机值钱。

  “好了,闭嘴。”闻春纪不容置喙般做了决定,“明天跟我去镇上开拖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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