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闻春纪成为了一个让无数人羡慕的寡夫。
原因无他,他的alpha景颐肆来自一个显赫了几百年的老钱家族——枰城景家,是这座巨大的金山的唯一继承人,在这个唯一继承人在国外意外身故后,作为合法配偶的他继承了大笔的遗产。
那笔遗产大到什么程度呢?大到即使被景家的旁支以各种理由抢走了九成以后,剩下的钱他三辈子都花不完。
景颐肆死后,闻春纪就踏上了旅行,他积极参加各种支教活动,往世界各地跑,为了散心也为了找到那个意外死亡的alpha。
闻春纪从未相信过景颐肆的死亡,原因无他,他并没有亲眼见证那场死亡,也没有见到配偶的尸体,得到的只有通过别人告诉他的死讯和一盒做不了DNA鉴定的骨灰。他不知道周围人中谁是鬼,不知道他的配偶被藏到哪里去了,所以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找,只敢借着旅行和支教寻找景颐肆的踪影。
他做好了准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算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他也要找到景颐肆。
好在,他的运气向来不错,五年他就在黄泥村遇到了夏大景。
诚然,夏大景和景颐肆的外表只有五六分相像,但闻春纪是个相信直觉的人,在遇到夏大景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就升起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趁着喝水,他打量着夏大景,想从他身上找到证据。
闻春纪会写戏,也会画画,他可以看出夏大景的脸部被调整过,就是俗称的“整容”,再加上自己奉为圭臬的直觉,他坚信面前的人就是自己死去的配偶,即使夏大景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即使夏大景并不承认自己是景颐肆。
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冲动,像个变态一样拉下了面前人的裤子,想要确认对方的屁股尖上有没有牙印。
闻春纪仍旧记得,咬下牙印的那天他还跟景颐肆调侃:
“景小四,你身上怎么一点儿特征也没有?万一你以后走丢了我怎么找你啊?”
景颐肆没有理解他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跟他解释:“一般来说,到了我们这种年纪五官已经不会有大的变化了,没必要用胎记来辨认彼此。”
闻春纪最烦景颐肆的不解风情,不打一声招呼就往最近的皮肉处狠狠地咬了一口,咬得对方嗷嗷直叫。因为被咬的是屁股尖这样私密的位置,景颐肆事后甚至不敢叫医生,只能自己上药,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站着工作,有人问起来只能说自己在健身。
照理说,屁股尖上的牙印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细节,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通过它来确认对方的身份。
然而,没有。
夏大景的屁股尖干干净净。
闻春纪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直觉夏大景就是景颐肆,却在夏大景身上找不到任何一处能证明身份的地方。
夏大景就像是景颐肆忽然传回来的死讯一样,处处透着诡异,但又让他无法找到任何一点破绽。
夏大景的求救声没有招来任何的帮助,他的房子太偏,又只喊了一声,村民们就算听见了,大多都会怀疑是幻听。
见闻春纪呆愣地坐在地上怀疑人生,夏大景捂住两腿之间一蹦一蹦地蹦到破衣柜前迅速地拿了一套衣服穿上,因为太急,忘了穿内裤,又不敢当着闻春纪的面脱了重新穿,只能挂着空裆。
忽然,闻春纪抬眼看向夏大景,夏大景浑身一颤,立马滚到床上用被子裹进了自己。
“你,你干什么?我,我真不认识你,你别过来啊,我没衣服了,没衣服给你扒了!”
闻春纪视若无闻,三步向前,一手撑着嘎吱乱响的竹床,一手将手机里的景颐肆的照片怼到夏大景眼前:“认识他吗?”
手机里的男人戴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打着一条橙蓝撞色的领带,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刀叉,面前的餐盘上放着一份颜色诡异勉强能看出来是食物的物体。
“不认识。”夏大景几乎没有多想就回答,心想这人一看就是个阔绰的城里人,说不定那副骚包的眼镜就能买他全副身家,他一个连黄泥村都没出过的庄稼汉上哪里认识?
闻春纪不依不饶地问:“你不觉得你们很像吗?”
夏大景尬笑着说:“人和人都有点像吧,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哈哈。”
“对!就是这样!”闻春纪的情绪和音量陡然升高,“就是这样,你们这种欠扁的说话的方式简直一模一样!景颐肆!你还不承认是你!你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见对方的眼眶都红了,夏大景忽然觉得自己真该死啊。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知道作为alpha是不能惹omega掉眼泪的。
“我,我真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什么四。”夏大景局促地将被子的一角捏在手心给闻春纪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别哭啊,让别人看见我惹omega掉眼泪村里要传我闲话了,我还没找媳妇呢,名声要坏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omega!”闻春纪抓住了夏大景的手腕质问他,“昂?回答我!我没有自我介绍吧?我整个腺体都摘了,一点儿信息素的味道都不剩,你怎么会觉得我是omega?”
这个问题确实问住了夏大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看见腺体,没有闻见信息素,可他就是下意识地觉得面前这个人是omega。
“说,我叫什么名字?”闻春纪逼问道,“我问你,我叫什么名字?”
夏大景飞快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啊,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你也没自我介绍。”
对方视若无闻,一字一句地问他:“我,叫,什,么,名,字?”
感受着闻春纪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夏大景的头忽然爆发出剧痛,让哆嗦着看着眼前人,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耳边炸起一道刺耳的嗡鸣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夏大雨!”
夏大景清楚地到,当这个名字脱口而出后,面前人险些咧到耳后根的夸张嘴角一下子就垮了,像是一只蓬松的猫咪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从毛球变成了腊肠。
“你,你不叫夏大雨吗?你刚刚不是说你叫夏大雨吗?”
闻春纪立刻又变得张牙舞爪起来:“我叫夏流星,夏导弹,夏二营长的意大利炮!轰死你这个什么都记不住的大傻子!”
夏大景像个鹌鹑一样缩着:“我这儿屋小,站不下那么多人。”
眼看着对方从张牙舞爪的模样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夏大景的心里又开始觉得不是滋味,在心底给自己扇巴掌。
闻春纪垂头丧气地捡起放在地上的大包准备离开,夏大景在床上看着他心里除了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背着包的人踩过门槛,夏大景直起了腰却见对方忽然回头,吓得他往后靠去,背和后脑勺砸在了土墙上。
“你你你……”
“我什么我,我叫闻春纪,听见春天的故事。”对方朝门槛踢了一脚,老旧的门槛忽然飞到了床底,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夏大景真诚发问:“你是来拆了我家的吗?”
“你这就是个危房!不要碰瓷我!”闻春纪咬着后槽牙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来两沓红彤彤的纸弯腰放在地上,“找人修修吧,你住着不害怕吗?夏大景。”
夏大景当然也想修修自己这个一到台风天就到处漏水的房子,奈何囊中羞涩,辛苦种了一年地,到最后兜里剩的钱就够吃饭了。
等对方走远了,夏大景才敢下床去看闻春纪留下的东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是两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看起来有两万块,他种一年庄稼都见不到的钱。
他一边感叹闻春纪的阔绰,一边提着不合身的裤子追出去,想着人穷志不穷,再穷也不能平白无故拿人两万块钱。
夏大景沿着村道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闻春纪的踪影,问了在树底下乘凉的爷爷奶奶也说没见到人。他拿着那两沓钱只觉得又沉又烫手,刚好遇到村长便把钱转交了。
村长问他钱哪里来的,他把前因后果都如实说了。对方一听他被外来人扒了裤子甩了钱大惊失色,直言:“大景啊,你这是被他当成鸭子了!”
“鸭子?”夏大景看向了路过的两只麻羽鸭,试图找到他和它们之间的共通点。
“不是这个鸭,是城里边专门陪有钱人睡觉的鸭子。”村长看着他的衣服不停地咂舌,“我说你衣服怎么穿得乱七八糟的。”
陪人睡觉?
夏大景也不淡定了:“不是,他没跟我睡觉,就看了眼我的屁股。”
村长笃定地说:“那就是他对你不满意,看不上我们乡下人。他肯定是觉得你跟他要找的那人像,想把你当成那个人睡,又嫌你身上不干净。”
夏大景如遭雷劈,原地蹲下抱头沉思。
村长问他:“大景啊,那人叫什么名字啊?”
夏大景的脑子一下子空白了,想不起闻春纪的名字,只能又蹦出一个“夏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