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事业狂
一连数日,盛世商行的生意只能用两个字形容——火爆。
余澈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银子如流水般涌入账房,随之而来的是他在江州城内暴涨的声望。
他这个东家,比祁霄这个正牌王爷还要忙碌。
每日里不是巡视店铺,就是核对账目,再不然就是跟各路商贾洽谈合作。
整个人仿佛上紧了发条,不知疲倦。
夜深了。
江州别院,万籁俱寂。
唯有书房里,还亮着一豆孤零零的烛火。
余澈毫无睡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依旧是白日里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和银子入库时那清脆悦耳的碰撞声。
那些喧嚣如今都已沉淀,化作一股滚烫的岩浆,在他胸腔里奔腾。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可大脑,却像一台失控的、高速运转的机器,根本停不下来。
睡不着。
他睁开眼,索性也不睡了。
余澈重新坐直身体,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又取出了那个用牛皮纸缝制的、在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的“笔记本”。
他要趁着这股劲头,把京都总行的开业方案,以及他那个宏伟商业帝国的初步规划,全都落在纸上。
店铺选址、装修风格、掌柜人选、货物配给、宣传策略……
他咬着笔杆,双眼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时而奋笔疾书,记下一闪而过的灵感;时而眉头紧锁,为某个难题苦苦思索。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以至于,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他都未曾察觉。
……
卧房内。
祁霄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身侧的床铺一片冰凉,空无一人。
他皱起眉,心底无端升起一丝烦躁。
一连几日了。
这小东西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生意经,白天见不着人影,晚上沾床就睡,连个亲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祁霄本是心疼他劳累,不愿折腾他。
可今夜,他睡得正沉,却被旁边悉悉索索的动静惊醒。
睁眼一看,那家伙竟又爬了起来。
不多时,门缝下便透出书房方向微弱的光亮。
又去搞他那些宝贝计划了。
祁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无声无息地起身,只披了一件外袍,循着那光亮,走到了书房门口。
透过半开的门扉,他看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气的身影。
少年伏在案前,身影被烛光拉得纤细而单薄。
他全神贯注,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到那张纸上。
摇曳的火光,将他本就白皙的侧脸映得近乎透明,眼下那两团青黑的阴影,在此刻显得触目惊心。
他明明已经累得快要散架了。
却还在用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亢奋精神,疯狂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
一股无名的火气,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毫无预兆地从祁霄心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推门而入。
余澈正写到兴头上,规划着下一个宏伟蓝图。
思绪如奔腾的江河,畅快淋漓。
“唰——”
手中的“宝贝”笔记本,却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
灵感戛然而止。
余澈一愣,猛地抬头。
撞入眼帘的,是祁霄那张冷若冰霜、黑云压城般的俊脸。
“王爷?”
他有些发懵,下意识地问:“您……怎么起来了?”
祁霄没有回答。
他翻开那本写满了鬼画符般简体字的本子,目光冰冷地扫过。
虽然许多字不认得,但夹杂在其中的“茶山”、“收购”、“盈利”、“扩张”等字眼,还是让他瞬间明白了余澈在做什么。
“啪!”
他猛地合上本子,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够了。”
这两个字,像是两块淬了寒冰的石头,砸得余澈心里一个激灵。
他有点委屈,更多的是不服气。
“我……我睡不着,就顺便把接下来的计划理一理。这都是正事啊。”
“正事?”
祁霄冷笑一声。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余澈完全笼罩,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
“三更半夜不睡觉,耗着心血想这些,就是你的正事?”
“我这是在为王爷赚钱!”
余澈被他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激起了一点脾气,声音也忍不住拔高。
“盛世商行是我们的根基,现在刚刚起步,我不抓紧点,难道等着别人来抢占先机吗?”
“王爷您不也说,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吗?”
他以为搬出这个理由,总能让祁霄无话可说。
毕竟,这位王爷对搞钱这件事,一向是乐见其成的。
然而,他失算了。
祁霄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他猛地俯身,一手撑在书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余澈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钳制,强迫余澈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
属于祁霄的,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龙涎香,铺天盖地般地笼罩下来,夺走了余澈周围所有的空气。
他呼吸一滞。
透过祁霄漆黑如墨的瞳孔,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余澈。”
祁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般的沉重分量,砸在余澈的心尖上。
“你把身子熬坏了,是想心疼死我吗?”
轰——!
余澈的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挣脱束缚,破腔而出。
“我……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反驳和道理,此刻全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团滚烫的棉花。
祁霄看着他那副彻底傻掉的模样,心里的滔天怒火,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掌控一切所带来的满足感。
他松开手,指腹在余澈的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他直起身,将那本要命的笔记本随手扔回桌上。
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现在,去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