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泽随意地拍了拍车,“是要回吧?李哥送你。”
陆年脑袋仍懵着,痛着的半边脸看到李常泽后,更是火辣辣,李常泽向来不待见他,怎么可能好心送他。
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陆年立马摇了头,低声说:“谢谢李哥,我自己走就行。”
“嚯,”李常泽却不放人,大步向前,一把捞过陆年,拉开车门,把他往车里推,陆年一时不备,踉跄着跌进了车后座,等他坐直了身体,李常泽也跟着坐了进来,“跟你李哥客气啥啊?”
陆年去拉就近的车门,已经被锁上了,只顾着咔哒咔哒地响。
他本就憔悴的脸,顿时苍白了几分,他还握住车把,说:“真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走吧。”李常泽一声令下,车子开始启动,窗外的景色跟着变,陆年没辙了,只好安静下来,等着李常泽出招。
后座空间大,李常泽翘起二郎腿,懒散地看向陆年,“来让李哥看看你的脸。”
说着,就往人下巴抓,把脸转向他,陆年白皙的脸上一个巴掌印赫然在上,“哎呦喂,这老婆子下手真狠。”
陆年难堪极了,“我没——”话还没说完,陆年就意识到李常泽说了什么,话没过脑就问,“你怎么知道是阿婆?”
话一出口,陆年昏昏沉沉地脑子终于清醒过来了,大晚上的,该在平津的李常泽出现在这,又说送人,那还能送的是谁?他挨的这一巴掌真是把他脑子都打没了。
至于背后的人是谁,一目了然,陆年苍白的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
李常泽却没搭理他,只端详着他的脸,而后嫌弃地啧了两声,“年儿,你这浑身上下也没什么优点,就这张脸看得过去,能讨你仲明哥喜欢,要是脸没了,你就真是一文不值了。”
陆年声音发着抖,说:“我跟哥已经分开了。”
李常泽闻言,立马笑出了声,“我平常是爱说你蠢,但没想到你真能蠢成这样。”
陆年捏紧了手,李常泽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恼羞的表情,但他仍然一点没留口,继续道:“你今天能有资格跟我坐到同一辆车上来?你以为是靠什么?”
“靠你聪明?还是靠你努力?还是靠你这张脸?”
李常泽讥讽地瞟他,“是靠你哥。你说结束就结束,你是多高看你自己?”
他拍了拍陆年的肩,压低声音说:“还想给你哥戴绿帽?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要不是你哥对你还剩点旧情,换成我,早把你俩一块打包扔去喂狗了。”
说完,李常泽也不在意陆年的回答,径自给他发了个地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看在你前两年跑灾区救你哥那痴情份上,李哥给你指条明路,刘昌侬后天做东请人吃饭,你哥也在,好好去道个歉。”
李常泽等着陆年开口,但陆年一路上都沉默着,直至到了地方,陆年下去后,扶着车门说:“……我不会去的。”
“还有。”陆年白着一张脸,看着李常泽,“……我没想跟你做同一辆车,是你把我推上去的。”
李常泽:“……”
陆年原本还想豪气地来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谁稀罕。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默默地咽了回去。
他嘭地甩上车门,敲开司机的窗,又从钱包里掏出一百块,“师傅,这算我的——”
下一秒,陆年跟司机的目光撞在一块,他的手松,钱掉了下去。
那人没看钱,只笑眯眯的,“陆先生,这钱我可不好收。”
而这人的脸,陆年见过就在昨天晚上,那个跑前跑后的肇事司机。
刺骨阴冷从陆年脚底直窜头顶,“你……你怎么在这?”
司机仍旧带笑,一脸老好人的作派,“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没想到我竟不小心撞了程先生的朋友。”
……不小心吗?
陆年只觉头皮发麻,像有恶鬼在身后,他连钱都没捡,落荒而逃。
他狠狠地关上大门,像箭一样窜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车消失在视线里,他才像是能呼吸了,大口喘着气浑身无力地瘫坐到椅子上。
司机的脸,李常泽的话,以及最后他哥那阴沉的表情,来回地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陆年越想越后怕,手抖得不成样子,他颤抖着手想去给程仲明打电话问清楚,真的是不小心吗?
可这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但他不相信他哥能这么狠,做得出这种事。
感情的事难分对错,但不管怎么样,在陆年心里,程仲明一直是他十八岁那年唯一的救星。
那怕没有爱,那怕他和他哥分道扬镳。
他也会如同虔诚的信徒,永远供奉着程仲明。
他想到这,连忙掏出手机,翻到李常泽的消息栏,把那个地址保存了下来。
他后悔了,他不该拜托王仪转交那张卡,他哥是什么人,那能接受这种不明不白地分开。
他该当面去跟他哥说清楚,也要当面问明白。
——
隔天,王青山来找陆年道歉,问陆年怎么一直不回消息,他很担心。
陆年看着王青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想到答案万一是那个最坏的,那就真是他连累了王青山。
他不敢看王青山的脸,低声说他没事,别担心。
王青山见他这样,哪能觉得没关系啊,一把抓住陆年的肩,强迫他看自己,“我知道昨晚的事让你受委屈了,但我妈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会去解决的,好吗?相信我。”
陆年根本没瑕心去考虑王青山母亲的事了,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王青山看出他的敷衍,但也没办法再说什么,只低头去亲了亲陆年的唇,“信我,好吗?”
陆年知道不能再嗯了,便强撑出个笑来,说好,他相信,这才让王青山松了下心,懒着说想吃陆年烧的汤了。
到了晚上,要不是陆年的床小,王青山的胳膊又不能被碰,王青山都不想回家。
第二天,陆年一下班直奔李常泽给他的地址,但谁料晚高峰又出了车祸,一堵就是俩小时,陆年怕他哥走,尽管删了电话号码,但那串数字早就刻进他脑海里。
他给他哥打电话,他哥挂断,再拔,又挂,再到后面,只剩下了您拔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陆年没办法,眼看只剩个红绿灯了,给他哥发消息,说他马上就到。
到地方后,他麻利地下车,上楼,到了包厢跟前,火急火燎地推开门,生怕晚一秒他哥就走了。
包厢里,做东的人已经离开了,桌盘残羹,只剩程李两人。
而程仲明正站起身再穿外套,看起来也是准备走了,被陆年突然闯进来的举动压缓了节奏。
“哟!”李常泽抽着烟,“这谁啊?看着怪眼熟的。”
陆年气喘吁吁,对李常泽的话充耳不闻,只直勾勾地看着他哥。
“哥、要、要走了吗?”
程仲明却仿佛看不到他,把外套穿好后,同李常泽说:“走不走?”
李常泽看了看程仲明,又看了看陆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仲明你这就不解风情了,人家大老远跑来,一句话都不听人说吗?”
这些年来,这是陆年第一次觉着李常泽的声音犹如天籁。
他拦住程仲明,保证道:“哥,就几句话,我问清了我就走,绝对不会耽误你多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