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陆年被调了坐位，周遭的同学老说闻到什么怪味，其中高个叫得最欢。

　　下课后，班主任找了他，问他是不是和同学有什么矛盾。

　　陆年说没有。

　　班主任面色凝重，他好言相劝道：“你不说，老师也没办法解决啊？”

　　他话音落，陆年突然直勾勾地抬头看他，这小孩的眼睛特别黑，带着未经世事的劲，可现在却像是黑池的水，沉如深渊。

　　在这样的眼神下，他刚刚说出去的那句话，忽然没了底气。

　　班里的学生都不好相与，个别过份的，仗着家世权贵，连老师都不放眼里。

　　要说为了陆年得罪那些孩子家里，他也没这么伟光正。

　　他正犯愁，陆年却忽然垂了眼，说：“我能换去最后一排吗？”

　　班主任一听，心跟浸了醋似的，他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无可奈何地说：“行的。”

　　陆年说：“谢谢老师。”

　　换了座位后，消停了两天。

　　可没多久，那些恶意又卷土重来。

　　陆年摸着盛明珠给的那张照片，耳朵里已经听不进去老师说的话了，照片里，程仲明搭着他的肩膀，乍一看亲密无间，好似他们真的是兄弟。

　　他抿了下唇，在下课铃敲响的一瞬间，照片一道落了地。

　　随后，他出去上厕所了。

　　他的心脏跳得厉害，汗浸透了衣服，他像个小偷，每个人的目光都足以让他原形毕露。

　　终于，他熬到了上课铃响。

　　他扫了眼地上，已经没有那张照片了，他心一紧，快步走回座位。

　　照片干干净净地摆放在桌上。

　　他像个没事人，把照片夹回了课本里。

　　下课铃又响，陆年经过了高个的座位，不小心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高个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陆年心忽然有点凉，可下一秒，高个以一种特别扭曲地姿态坐了回去。

　　高个说：“你小心点啊。”

　　陆年哦了声，同时手紧张地捏紧衣角，他瞧着高个那张脸，心里一片茫然。

　　隔了两天，有人来问他和程仲明的关系，陆年说：“不熟。”

　　那人同陆年的勾肩搭背，像是熟稔得很，说我懂我懂，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

　　而就在一周前，这人掩着鼻子说陆年身上一股酸味，半分不想靠近。

　　也是从这一天起，陆年彻底理解王桂英说的话了。

　　也明白了程仲明这三个字的份量。

　　*

　　晚上一到家，陆年脚步都是轻的，脸上还带着笑，离开学校前还有几个同学跟他说再见。

　　他没回，不知道怎么回，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突然而至，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但他知道这一切，是那张照片带来，是程仲明带来的。

　　他像往常一样被使唤着送果盘上去，但与之前的排斥不同，这次他动作上都带上了几分热情。

　　他是打心底里感谢程仲明，看程仲明的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仰慕。

　　旁边的李常泽挑了下眉，见人走了，他吃着送上来的果盘，又重重地啧了声他说：“唉，还以为能多单纯两天呢。”

　　程仲明翻着文件，说：“你很闲？”

　　李常泽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大哥，我快忙死了，你知道我是从多远的地方来帮你送份文件吗？”

　　“那你可以回了。”

　　“……”

　　李常泽说：“晚上范子请客吃饭，去不去？”

　　“忙。”

　　李常泽啧啧两声，“行吧。”他扫光了最后两块水果，说了句：“那小孩看起来心歪了。”

　　这种人他见多了，他爸的小老婆就是这么上位的，李常泽一想到，就觉得浑身刺挠。

　　下楼时，李常泽看见了陆年，正帮他妈择菜呢，他喊了声，小孩屁癫屁癫地小跑了过来。

　　他说跟他去拿点东西。

　　陆年哦了声，立马跟上了。

　　他把车里的两瓶酒，递给陆年，顺势递给了他一块巧克力，陆年说谢谢。

　　李常泽说好吃吗？

　　陆年点头。

　　李常泽说这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还有两盒，送你了。

　　陆年红了脸，嘴上说着不用，眼神却止不住往糖上看。

　　他怪不好意思，在心里斥责自己嘴怎么这般馋。

　　李常泽眼神多了嘲弄，轻飘飘地说你拿着吧。

　　陆年想着再拒绝就不好了，便又说了声谢谢，然后抱着酒和糖，一起走了。

　　他想，程仲明的朋友也是个好人。

　　*

　　不过，也是奇了怪了，自从李常泽走后，程仲明再没找过他跑腿了，虽然平常回来还是会同他打招呼。

　　但陆年能感受出来，程仲明那是纯属礼貌，追究根底是不想搭理他。

　　他苦恼着反思是哪出了问题，难道是他太殷勤了，惹人烦？

　　越想心里越闷得慌，作业也写不下去了，他把笔一扔，倒进床里，拿枕头捂着脑袋翻滚。

　　他算是知道了，当狗腿子也不是个简单活。

　　可他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些任人欺凌的日子了，那些日子太苦了，如今回忆起来，都像是拿着刀子剐肉。

　　他只是想活得好点，轻松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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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想一次性搬过来才发现，原来每一章都写得很大纲，所以打算每章都会补点内容进去，那之后的更新节奏，还是两天一更（如果勤奋了就会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