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班主任找了陆年,问他成绩怎么下降这么多,本来名次排在中游,前两天的月考成绩下来,几乎要垫底了。
陆年垂着眼,不吭声。
班主任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什么问题可以说出来,能解决得肯定帮忙解决了。
“没有。”陆年平静地说:“谢谢老师。”
转到这所学校,差不多一个月时,那高个把脏水踢了他一身,老师分明就在身后,看了个真切,却只对高个说了句,“冒冒失失的,赶紧跟人家道歉。”
陆年掐着指节,鼓起勇气说: “他是故意的。”
老师说:“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同学。”
高个在旁边笑,说:“就是!”高个过来勾他的肩,压低声:“你找死呢,土包子。”
当天放学,陆年被几个小混混堵在巷子里,教训了一顿,专往看不到的地方打的。
陆年这才发现,这里和渝中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重新拿回了他最擅长的事——沉默。
*
周六日,程仲明休息,回家来住,正巧盛明珠的侄子也来了,盛明珠跟小孩不对付,让王桂英带着照顾。
盛仕亭六岁,又是个被宠坏的主,人见人烦,见表哥回来了,非要往程仲明房间去。
王桂英可没空带小孩,只好让陆年陪着玩。
陆年仍旧挺怵程仲明的,他可不敢去扰程仲明的清静,便说:“仲明哥在忙,我们去花园看鱼,好不好?”
“不要!”盛仕亭说:“我要找哥玩!”
说着,就往程仲明房间跑,陆年拦不住,只好跟着盛仕亭上去。
盛仕亭命令说:“你敲门!”
程仲明一家都是体面人,连很少回来的程先生,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陆年在程家待了小半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刺耳的话。
不过,他也没觉得什么不对,论起来他就是个寄人篱下的,说难听点的,他也知道,自己算是这家里的一个编外佣人。
他抿了下唇,边敲边问:“仲明哥,方便进来吗?”
没几秒,门开了,程仲明看到了盛仕亭,把手里的烟掐了,他说:“怎么了?”
盛仕亭像个弹射炮,一下子钻了进去,跟狗撒欢似的。
这下,也不用问怎么了。
程仲明倒没生气,把房间留给了盛仕亭,说:“不用管他了。”
陆年犹豫了下,说这样可以吗?
虽然他很乐意,但盛夫人是让他妈看着盛仕亭的。
程仲明说了没事,可陆年仍旧踌躇不定,视线里,程仲明已经转身回了房,他抠了下掌心,最后闷着脑袋下楼了。
谁料,程仲明去而复返,手里夹着个文件袋,他说:“帮我送到上次那个地方。”
陆年说行。
程仲明同样给了跑腿费,陆年说不用,上次已经很多了。
程仲明说:“我没让人白帮忙的习惯,还是——”他指了下在房间里的盛仕亭。
陆年这下算是反应过来了,他说完谢谢,接过钱就出门了。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但陆年心里却挺暖和的。
他想,程仲明人还挺好的,比他遇到的大部分人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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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56
当天晚上,哄睡了盛仕亭,王桂英来到陆年房间,问他过年想回去不。
陆年收拾着课本,“咱们一起回去吗?”
王桂英帮他拾掇地上的垃圾,扬声说:“哪可能!”
也是,陆年在渝中这十几年来,从没跟王桂英过一次年。
陆年说:“那算了,我留这好了。”
王桂英心里是想跟儿子过年的,陆年这样一说,王桂英立马说行,那我跟你老汉说。
陆年想了想,“喊老汉一起来?”
王桂英说:“你能住这,都是人家屋里头心善,你老汉又是个男的,啷可能。”
“住酒店不行吗?”
王桂英说:“酒店你晓得要好多钱!你恩是不当家不晓得柴米油盐贵。”
陆年抿了下唇,犹豫了几秒,拉开床头柜,递给他妈一叠子钱,“我有钱。”
王桂英一看,心头顿时紧了,陆年吃住在家,她一个月撑死给个百来块的零钱,而陆年那叠子钱至少两千打底。
“哪来嘞!”
陆年不吭声。
王桂英神色惶惶,声音忍不住拔高,“你莫给我当哑巴,钱哪来嘞!”
陆年躲开王桂英的视线,说:“别人给的。”
“人家钱是大风刮来嘞啊,纳闷可能无缘无故给你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干啥子不好嘞事情了,你还是个学生!你要钱就跟我说,我能少了你——”
“是仲明哥!”陆年打断了王桂英的话。
王桂英的火气像个被扎破的气球,瞬时蔫了,她怔了会儿,仍疑道:“他纳闷会给你这么多钱?”
陆年说:“我帮他送了点东西。”
王桂英说:“你不是不待见他吗?”
陆年眼睛都圆了,“我啥子时候说我不待见人家了!”
“我每次喊你去给他送个东西,你嘴唇都要捌到天上去了。”
“……我只是不想跟他攀关系。”
王桂英不赞同,“别个想攀,都还没得机会攀,你娃脑子啥时候可以灵光点。”
陆年不服气,“那你在他们家干了这么多年,攀到啥子好处了!”
“你妈我就是人家一个佣人,但你不一样,你有文化,你能干大事,你晓不晓得,”王桂英指着天花板,“只要他们一句话,你就可以从泥巴地里头,到天高头去!”
“我又不想去天高头。”
“那你还想被别个欺负吗?”
陆年张了张嘴,可最后还是闭上了。
王桂英声音低了,她说:“年儿,妈也不是想求你当啥子大官,可这就是个吃人嘞社会,你没得本事没得关系,你就是要被人家踩到脚板板下面。你想想,那个龟儿要不是他有个当官的爹,纳闷可能一年子就出来了。”
陆年动摇了,“……可我对人家来说,就是个跑腿。”
“以后钱就不要收了。”王桂英说:“你把嘴巴放甜点,你要晓得,哪怕再小的人情债也是债。”
陆年垂下眼,点头。
临睡前,陆年又一次拉开床头柜,他看着里面铺成一片红的钞子,想起王桂英说的话,忽然明白了程仲明为什么执意要给他钱。
他抿了下唇,有些难过地拿被子捂住了头。
“有钱人就是心眼多。”
*
不过,王桂英的话确实在陆年的心里埋下了种子,高个又一次欺负他的时候,他忍不住想, 如果程仲明真的是他哥,这个人还敢这么干吗?
可程仲明到底多高,陆年心里没谱,别到时候搬出来,还是一样要被揍。
陆年想到程仲明跟他一起被揍,他一下子乐了,毕竟程仲明瞧起来养尊处优的,肯定没他抗揍。
啧,也不是很厉害嘛。
“笑什么呢!”高个踹了一脚课桌,“声音那么大,扰民了知不知道。”
陆年立马敛起唇,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
这学期很快结束了。
再一溜烟,新年将至。
平津开始下起了雪,掩住了荒色,陆年在院子里扫雪,程仲明进门时,穿着大衣,跟杂志上的模特似的,身高腿长。
晚饭时,盛明珠给了陆年一个红包,陆年说谢谢。
盛明珠说错了。
陆年愣住了,手足无措地拿着红包,不知道该看谁。
只见,盛明珠掩唇笑,“该说新年快乐。”
结束后,盛明珠说一起来拍个照。
盛明珠把他跟程仲明塞一块,“哎呦,小年和仲明站一块,跟兄弟似的。”
陆年只闻到了程仲明身上的香味,很淡,但特别香,他鼻子忍不住地嗅。
“好闻吗?”
忽然有人贴他耳边说话。
陆年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程仲明正盯着他看,那张脸漂亮地跟天仙下凡似的。
陆年意识到自己嗅味道的动作被抓了个正着,脸瞬间红了。
程仲明笑了下,说:“我脸上没镜头。”
陆年连忙转了回去。
盛明珠把其中一张,给了陆年,说纪念他来这的第一年除夕。
陆年脸还红着,他接过照片,薄薄的纸张,还残留着暖意,顺着他的掌心,沿到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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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修改的这两天我会找一天全部上传了~然后就开始写需要填补内容的。因为后面在wb上面写的实在太太太大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