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同陆爸在平津待了大半个月,直到陆年被允了出院,两个老人才定下了高铁票,准备回去。
陆年本想送两人去车站,王桂英却一把制止了他,说:“我们两个大活人,要不到你一个脚杆不得行嘞人来送,平津到内安的路,你妈我闭到眼睛起,都能找得回去。”
陆爸搁一旁抽烟,不吭声,像座沉默的石像。
陆年没看他爸,递了五千块给他妈,说过年有机会就回去。
王桂英盯着钱,一直在碎碎念的嘴,忽然安静了下来。
“我的,”陆年一眼就看出王桂英啥意思,他麻利地把钱塞进王桂英的口袋,说:“这是我自己赚的钱,跟哥没关系。”
王桂英这才肯收了,她说:“年儿,妈已经看开了,两个男人在一起,不是不行,至少晚年还能有个伴,但,”
她沉重地吐了口气,说:“你住院快二十天,仲明来得次数,你一只手都掰得过来,他对你是啥子心思,你心里头应该比妈清楚,妈晓得你喜欢他,不然当年……”
想到以前那堆乱糟事,王桂英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她叹着气说算了,只道:“年儿啊,程家不是我们攀得起的,仲明更是。”
陆年沉默了会,说我知道。
王桂英不置可否,只说我跟你老汉走了,你要是想清了,就回来,妈和你老汉别嘞不行,养一个你,还是没得啥子问题嘞。
陆年哑着嗓,说好。
他送两个老人上了出租车,他爸在车门关起来前,突然扶住车门,中气不足地说:“大丈夫,当断则断。”
王桂英拍掉陆爸的手,把他拉回来,“行了你,一天到晚嘴巴上花样多,我们走了。”
他爸妈一走,陆年身边的空气仿佛都冷却了下来,他拄着拐杖,站了半天,才缓缓地往回走。
出院没两天,有人上门,说是心理咨询师。
那人问了一圈问题。
陆年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那人倒不恼,只笑着说那陆先生,我们下次见。
陆年盯着他,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直接给我药吧。”
那人滞了片刻,说:“抱歉。”
陆年也笑了,他说没事。
半个月后,陆年去医院拍片复查,王仪陪的他,陆年说不用,这不大材小用吗。
有了上次的经验,王仪觉得在陆年跟前,少说点话才是正道。
陆年拍好出来,说要去上厕所。
王仪本想跟着,却被陆年一句我不会跑的,止住了脚步。
王仪认为自己该解释一下,“我不是来监视您的。”
陆年说我没这么想。
王仪不吭声了,他觉着陆年变了,变得锋利了些。
可下一秒,陆年挠了挠头,他说:“你要是想跟着就跟着吧。”
又变回了那个任人揉搓的橡皮泥。
王仪说:“我在这等您。”
陆年说行。
出医院时,陆年竟遇到了赵月琼,身边依旧跟着那个男人。
王仪识趣,见赵月琼要跟陆年说话,他立马退到了一旁。
两人走到了凉亭里,赵月琼扶着腰坐了下来。
陆年照旧要喊她嫂子,赵月琼喊停,她把手放在陆年跟前晃。
那双纤细白净的手上,没有任何饰品。
她说:“我跟仲明已经离婚了。”
陆年想了想,说:“恭喜恭喜。”
赵月琼笑出声,她说年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啊。
陆年腼腆地笑了下。
赵月琼:“听说你捅了自己一刀?”
陆年愣了下,小声说还真是坏事传千里。
“年儿。”
“啊?”
她凑近陆年,仔仔细细地瞧了一圈这人,她说:“你有这么爱程仲明吗?”
陆年不明所以。
赵月琼说:“我这辈子只见过你一个这样会拿自己身体报复别人的蠢蛋。”
陆年啊了声,他特真诚地看着赵月琼,说:“不是报复。”
赵月琼皱眉,这下轮到她摸不着头脑了。
“要有恨才会报复。”陆年说:“我不恨哥。”
-
程仲明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五天一次,到十天,再到半个月,而陆年上一次看到程仲明,是一个月前。
他们偶尔会做爱,他的腿不方便,很难让程仲明尽兴。
有一次,陆年趴着身体给程仲明口交,他能感受到程仲明并不爽。
他舔着下唇,说哥要不你还是绑着我?
程仲明说不用。
陆年哦了声,没坚持,等程仲明射出来,他嘴都酸了。
程仲明问他心理医生是怎么回事。
陆年垂下眼,不想接话,心理医生来了七八次,他次次不配合。
他打心底觉得没必要,他父母还活着呢,他死不了的。
而他在程仲明身边,他开心不了,或许有一天会随着时间变得麻木,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说:“我能出远门吗?”
程仲明看着他。
陆年缩了缩脖子,说:“不行就算了。”
程仲明说去哪?
陆年说:“海宁。”
“有认识的人?”
陆年思索了片刻,说:“嗯,有个朋友,哥,你见过的。”
程仲明没说话,陆年低着头抠手,过了很久,程仲明才嗯了声。
陆年说谢谢哥。
程仲明说:“什么时候去?”
“等腿不用拐仗了吧。”
程仲明声音冷了些,说:“随你。”
说完,程仲明抱着他去洗漱。
临睡前,陆年说:“要找人陪着我去吗?”
程仲明说:“不用。”
陆年哦了声,像是放心了,沉沉地睡过去。
一月下旬,陆年摆脱了拐杖,他跟程仲明说他出门了。
消息石沉大海。
他又跟王仪说,王仪倒是回了,让他路上小心。
陆年没回。
到了车站后,他站在人工窗口,说:“能改票吗?”
售票员问他:“要改到几点?”
他说:“我想改目的地。”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说:“要到哪?”
“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