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兰香缘

第325章 暗潮(三)

兰香缘 禾晏山 3264 2026-08-16 01:24

  林东绮颓下肩膀道:“我在婆婆跟前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做什么都能挑出理来,遣人指桑骂槐的说风凉话,面子上还待我挺亲和,每每惹人哭一场,这些我都存心里,跟娘也没说,怕她着急上火,再说,总不能一辈子躲在母亲胳膊底下避风雨罢,如今不能身边尽孝已是愧疚,再添父母烦恼,岂不是更有罪过。我不知日后这日子该如何,夫君中了进士,如今入了翰林院,过一年便要外放,我打听了一回,听说婆婆要把我留家里,不让我跟着去。”

  李妙之咬牙怒道:“我也生怕苏媚如那狐媚子挑唆,前些天就是她满口里乱嚼,说夫君跟公爹藏了二心,许是贪墨房里的银子了,账目定是对不上的,公爹听了恼怒,不分青红皂白先伸手打了,如今夫君背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妙、绮两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叹了一声,李妙之道:“罢了,吃酒罢。”

  姜曦云看看林东绮,又瞧瞧李妙之,压低声音道:“我有两桩近来的新闻同大家说说乐乐,兴许二位听完,所有烦恼都迎刃而解了呢。”

  李妙之奇道:“什么新闻?”

  姜曦云悠悠道:“吏部王侍郎临老入花丛,两年前新纳了一房小妾,爱宠无以复加,莫说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原配夫妻,即便是亲生儿女在那小妾跟前也要退上一射之地。”

  李妙之笑一声道:“倒是同我公爹一个稿子,这俩人合该相识结拜。”

  姜曦云道:“侍郎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皆不顶用,直到侍郎夫人的弟弟,从外头带来个更加俏丽的扬州瘦马送给王侍郎做妾,那女子的身契皆在侍郎夫人手中,两人合了一心。自古皆是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有这位争宠,王侍郎的心拉回一半,也不再事事听从那小妾的,家中如今算得上相安无事。”

  李妙之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通,道:“你说的是……也不知婆婆介意公爹是否再纳一房……”

  姜曦云淡淡道:“与其日夜受苏姨娘的气,倒不如寻个跟她势均力敌的对手。你婆婆有你夫君这长子在,日后横竖都有依仗,如今只不过要找个帮手过两天气顺的日子,何惧再新纳个姨娘?再者说,任由苏姨娘挑唆下去,让他们父子离心离德,家也将要散了!”

  李妙之想了想,咬牙道:“说得是,你说的也是个法子,赶明儿个我回娘家,同我母亲说说,她同婆婆交好,由她去说稳妥些。”

  林东绮睁大双眼,只见姜曦云看着她道:“如今外头还流传个新闻,翰林院的赵翰林,儿媳与其妻也常生龌龊,赵妻凶悍,淫威甚巨。直至赵翰林迷上名妓花玉翅,竟化了千两银子除其贱籍买回家来,赵妻自此便无心再与儿媳置气,一门心思跟花玉翅别苗头,儿媳常去给赵妻宽心,婆媳二人反倒亲近起来。”

  林东绮愣了愣,立刻明白过来,喃喃道:“这……我公公并非好女色之人……”

  姜曦云道:“镇国公身边不过两个老姨娘,如今仍春秋鼎盛,如若兄长姊妹出面再与纳一房良民出身的新妾,也未尝不可。除此之外可有旁的解决之道?隔着血亲,你婆婆正算计你呢,你是晚辈,只有你受着的份儿,但凡敢顶嘴一句,都是你忤逆的错处,你甘心日后这样长长久久的受着?”

  林东绮咬咬嘴唇没吭声。

  姜曦云顿了顿道,“这事不如求你大哥哥,听说他在打仗时救过你公爹二哥的命,二人关系非同寻常,你去找他哭诉,把原有的委屈再夸大十倍百倍了说,他最护短,一准儿替你出头去找镇国公的二哥哥,这兄弟间送妾本也平常,到时候事便成了……”

  林东绮有些心动,可又觉着不对:“可……这般做……不好罢……”

  却听见姜曦云幽幽叹了一声:“女人么,其实这一辈子早就该看透,先要把银子攥牢,待自己好些,日后把孩子好好抚养成人,旁的都是虚的,人生在世,自然是自己的快活更要紧了。”

  一言既出,三人皆静默,只闻屋外歌弦声声。谁也不曾留意,躺在大炕上的林东纨悄悄将眼皮掀开一道缝儿,看了看,又合了起来。

  话说香兰站了半日伺候,一时秦氏等人吃完,撤去酒席,重新摆上果子糕饼,秦氏便让香兰去吃,丫鬟们早在廊下给香兰置了一桌,香兰刚坐定,用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吃,便瞧见林东绮和李妙之走过来。

  林东绮行至一半又犹豫,道:“算了。”便要折回去。

  李妙之连忙拉住她道:“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我陪着你呢,万一你张不开嘴,还有我帮你圆场。”又低声道:“香兰是你大哥的眼珠子,你求她再替你说几句好话,到时候益发万无一失不是?”说着拉林东绮走,见她还期期艾艾的,又道:“走啊,你这人,这是为你好的事呢,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香兰见她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便知有事,放下筷子站起身道:“二姑奶奶、三奶奶,有什么事儿?”

  李妙之笑道:“正是有一桩事呢,厚颜求你来了。”说着将林东绮拽了过去。

  两人也在桌边坐定,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李妙之在下踢了林东绮一脚,给她使眼色,林东绮脸上微红,嗫嚅了几句,方道:“香兰,如今有件事还要求你。”

  “嗯,二姑奶奶请说。”

  林东绮看了李妙之一眼,又顿了顿,心一横道:“我婆婆……待我极凶恶,见我横竖都不对,说我没有口齿,也不伶俐,以至于家里的老仆都在我跟前摆谱儿,这些我都忍了,可夫君明年外放,婆婆竟也不肯放我走,要塞她房里一个丫鬟抬举做姨娘,跟着夫君去,我……”林东绮说着说着,是真动了委屈,忍不住用帕子拭泪,吸了一口气道:“方才有人给我出了个主意,说给公爹纳新妾,婆婆盯着旁人便管不着我了,大哥哥同镇国公的二哥关系极佳,我想同他提,让他二哥做主置办酒席去纳个良妾,此事还得烦你替我多央告央告大哥……我心里也知道儿媳出主意给公爹纳妾实属荒唐,可我这也是……没法子了……”说着又落泪。

  香兰听这话不由一惊,李妙之在一旁道:“是了,如今二姐处境这样难,还得请你同大哥哥说几句好话。”

  香兰沉吟片刻,开口道:“对不住,二姑奶奶,这个忙只怕我不能帮。”

  绮、妙二人皆是一愣。

  林东绮问:“为何?”

  香兰道:“《四书》里子贡问有哪句话可以终身奉行?孔子说:是宽恕。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二姑娘,你婆婆硬要塞丫鬟给你夫君,你知道何等难过,自己不想承受,便不要给对方增加烦恼,还之彼身罢。”

  李妙之道:“那是君子之道,合该这样相处。二姐那婆婆,做出的事臭不可闻,待她这样的小人,就该还之彼身,让她尝尝滋味!”

  香兰闻言笑了起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原不该分什么小人君子的。咱们说就这个主意,娶个良妾进来此事就了结了?兴许镇国公夫人心里更恼更恨,她自己过得不如意,把火气撒在儿媳身上,益发折磨二姑娘该如何?何况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瞒得紧还算罢了,万一后来让她婆婆知道是咱们家拿的主意,那还了得,这仇只怕只至一生了结都解不开了,再传扬到外面,里外脸面丢尽,万一闹到不可收场,又该如何?再退一步说,因她婆婆淫威欺侮,咱们还之彼身,只解一时之气,可因缘一旦种下,日后一定是拉帮结伙,两方对立,互相恼害,彼此报复嗔怒一次比一次狠,仇怨一次比一次深,报复心,不饶人,镇日活在争斗中,活在我说你的坏话,你给我下绊子的是非里,这样的日子可曾快活么?”

  林东绮微微点头,忍不住道:“那该怎么办?”

  香兰道:“先止恶,不要恨,恨意大了,便要你害我,我害你,没个尽头了,先要有大心量去忍耐。”

  李妙之道:“事事都忍,岂不是成了怂包,对方越性欺负到头上该如何?”

  香兰又笑:“一家人过日子,以恶制恶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何况她是长辈。俗话讲‘伸手不打笑脸人’,没有几个是疯癫蛮横到浑人的地步的,都有恻隐之心。你闭上一只眼,不去看她的恶,睁开一支眼,只看她的善,以诚心待她好,倘若她有偏差处,不要硬来,转个弯儿行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为人处世也是一样,一点一点方得信任,这才是长久之道。以报复心针锋相对,即便一时之胜,也将埋下祸患,而以宽和心止恶,方得自在。”又想了想说,“横竖外放是明年的事,先以诚感之,如若到时不成,太太和大爷不会坐视不管,我也一定相帮。此事该如何,还请二姑奶奶和三奶奶三思。”

  林东绮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说这些,我……”

  香兰看着林东绮诚心诚意道:“我所说句句发自肺腑,有些乃切肤之痛。人活在这世上难免有不顺意的地方,把苦和恶滤出来,不要在里头搅拌,让苦恶飞扬。善意相待,开始难,后来的日子越来越轻松;以嗔恨心报复,开始容易解恨,后来树敌越多,日子就越来越难了。”

  林东绮title();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