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其他 反基督:彼得和阿列克塞

二 阿列克塞皇太子的日记

  主哇,你以仁慈为本,为皇冠祝福吧。

  奉生我者(阿伦海姆注:皇太子这样称呼自己的父皇)之命前来波莫瑞筹集给养,听到一个消息:都主教梁赞斯基·斯捷潘在莫斯科乌斯宾斯基大教堂揭露关于就世俗和宗教事务的告密者的命令以及其他一些违背教规的法律,向百姓呼吁:

  “你们不要惊奇,我们不太平的俄国至今还在腥风血雨中动荡。人间的法律离开上帝的戒律有多么遥远。”

  元老院的大人们找到都主教,责备他,禁止他煽动老百姓暴乱,损害沙皇的名誉,并且就此事禀报了皇上。

  我对梁赞斯基说,他应尽可能跟父皇和解;他们不和,会有什么好处呢?让他主动前去谒见皇上,等到把他关进监狱,可就晚了。

  那次布道以前他给我写过信,我也给他写过,虽然不太经常,只是有重要事情才写。可是听到那件事之后,便中止了通信,不去找他,也不让他来见我,因为生我者特别恨他,所以我给他写信是很危险的。听说他已被解除领导职务,这是必然的。

  梁赞斯基那次布道时,最后向神痴圣阿列克塞为我这个有罪的奴仆祈祷:

  “噢,上帝的仆人!不要忘掉你的同名者皇太子阿列克塞·彼得罗维奇,他是上帝圣训特别热心的捍卫者和你的矢志不渝的追随者。你离家出走,他也浪迹他乡,寄人篱下;你失掉了奴隶和臣民,朋友和亲人,他也是如此;你是上帝的人,他也是基督的忠实奴仆。啊,我们祈求,上帝的仆人,保佑你的同名者吧,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把他纳入你的翅膀保护之下吧,像保护眼珠一样保护他吧,让他免遭一切邪恶的伤害!”

  奉生我者之命来到外国学习航海术、筑城术、几何和其他科学,非常害怕不忏悔就死去。就此往莫斯科写信给我们的忏悔神父雅科夫:

  “吾等身边无神甫,况且无处可寻。恳请阁下在莫斯科觅一僧人,令彼秘密前来,途中隐去神职特征,即剃其胡须,尚须蓄圆头顶,或剃光头后戴假发亦可,着德人衣装。能扮作吾之仆役,亦佳。务必,务必,神父!怜悯吾之灵魂,莫让吾不忏悔而死!吾之需彼不为他事,只为死时之需,尚可供健康者秘密忏悔。该僧如无家室,不计得失,年轻者为最佳,彼扮作此般模样,避开熟人,潜离莫斯科,仿佛失踪矣。然剃须,则无怀疑者矣。必要之时违法亦在所难免,宁可犯小罪,不可不经忏悔而毁坏灵魂。望尽快促成此事,如不办成此事,上帝将对吾等灵魂之惩罚转嫁于汝矣。”

  我从外国返回圣彼得堡谒见生我者时,他亲切地接见了我,并且问我是否把所学的都忘光了?我回答说,没有忘,于是他下令把我的绘图拿给他看。可是我害怕他让我当面绘制,因为我并不会画——便想要把右手弄坏,不能用它做任何事,于是把手枪装上火药,用左手拿着,向右手开了一枪,以便让子弹把手掌射穿,然而子弹没有命中,只是火药把手烧伤,而子弹则穿透了我房间的墙,那里至今还看得出来。生我者看见我的手被烧伤,便询问原因,是怎么搞的。我当时对他说了另一套,那不是实话。

  军事条例第七章第六十三款:

  “凡装病或自己损坏其关节并使其不适于服役者,皆应挖其鼻,尔后流放罚苦役。”

  沙皇阿列克塞·米哈伊洛维奇法典第十二章第六条:

  “如有子讼父者,则不予审其父,并因彼之诉讼而施以鞭刑,尔后将彼交还其父。”

  这非常不公平,尽管子女应服从父母的意志,可是他们并非不会说话的牲口。人的本性不仅仅在于单纯地生养,为父的也应该具有高贵的美德。

  听说,生我者不喜欢有人在莫斯科建造房舍,他希望人人都住在彼得堡。

  改变全民的习俗是不可能的。

  哪个国家想重建习俗,那个国家就不会久长。

  俄国人忘掉了自己容器里的水,喝别国的浑水也开始感到香甜。

  诺甫哥罗德大主教约伯对我说:

  “你在彼得堡境况不佳,我想只有上帝才能拯救你。你能看到你们那里将会发生什么事。”

  上帝为我们这些罪人安排一切,但并没有让外国人在我们头顶上横行。

  我们患上了媚外症。这种致命的病症——对外国的东西和别的民族的狂热迷恋也传染了我国人民。先知巴录说得对:你把外国人放进来,他会让你家破人亡。

  德国人大肆鼓吹一种奇谈怪论:谁想要什么事情都不做也能吃到面包,那就去俄国。他们把我们称作蛮族,甚至不把我们当成人,而把我们跟牲口相提并论。拼命为别国人民效劳,就要倒霉,比瘦狗还坏。

  他们德国人的某些鬼主意本来是可以制止的。否则只要是姑息迁就,哪怕是置之不理,我们就要倒霉。开始学习德国人的秉性,最后自己养成了傻瓜的秉性。自己贬低我们自己,看不起我们的语言和我们的人民,必定招致人人耻笑。

  保持斯拉夫语言的纯洁,清除外国语,这已烟消云散。真不知道,我们究竟为什么一定要使用外国话?莫非是为了炫耀?可是这里的荣耀并不多。有时说起话来,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都不明白。

  切莫坐在他人的栅栏下,即使是坐在荨麻上,也要在自己家。山那边的鼓虽好,可是走近一瞧,也跟柳条筐差不多。

  德国人在科学上比我们强,可是我们在机智方面,感谢上帝的恩赐,绝不次于他们,他们骂我们也是白费劲儿。我感觉到,上帝创造了我们,我们作为人,不次于他们。

  我怀疑这样一种说法:人的全部福祉只在于科学。为什么古代人们学得少,但并不比掌握了很多科学的现代人见到的幸福少?拥有伟大文明,也可能成为一个大吝啬鬼。科学对于堕落的灵魂来说可能是作恶的残暴工具。

  我们不爱护人。从贫穷的国民手中专横地征收血泪捐税。想出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什么土地捐、人头税、马套税、胡须捐、桥梁捐、蜜蜂税、澡堂税、皮革捐,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从一头牛身上要剥两张、三张皮,而一张完整的也得不到。不管怎么逼,也只能到手一堆破烂,而人却越来越消瘦。据说是,别让庄稼人长满一身毛发,要把他剃得精光。这么一来,把全国变成一片废墟。农民变穷——国家也变穷。我们统治者们为了一两个铜板而拼死拼活,而有些地方却把成千上万的卢布扔到水里都不响,没给派上任何用场。

  在希律王 的宴会上,吃人肉,喝人血和泪。老爷们吃得胀破了肚皮,还剩下许多,却不给穷苦的农民留下一小块面包。这些人吃得再也咽不下去了,而那些人却饿得肚子咕咕叫。

  俄国人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任何人都不让沙皇知道真情。我们的国家完了。

  我们俄国人不需要面包:我们相互吃就可以吃饱。

  大贵族——是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怕冻的树。大贵族们形成一堵厚厚的墙,把老百姓给沙皇遮住了。

  父皇——本是个聪明的人,可是缅希科夫却总是欺骗他。

  政府官吏从小到大,全都各怀各自的打算。古时的法规已经陈旧过时,新的又不能贯彻实施。不管颁布多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因此一切都一如既往。我想,将来也不会有好处。

  奉生我者之命,为了制造小桡战船,我到诺甫哥罗德县去砍伐森林,跟波克罗夫斯克县的农民伊瓦什卡·波索什科夫谈到地方捐税和民情民意,他说:需要从各阶层挑选一些深明事理的人和农民制订一部新的法律全书,向全体人民证明他们享有最自由的权利。上帝在人们中间分配智慧时是按照每个人能力大小而给的,往往通过无知的人来表达自己的意旨和真理。损害他们是有罪的。因此不具有善良的心地并且不倾听自由的民意,就不配当沙皇。

  关于沙皇的责任。

  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智慧,要为人民,为国家,为乡村担忧;要爱基督的小民,给他们以各种保障,关心和维护他们,而对那些大人物和有力量的强者则由法庭监督。弱小者得到保护,残暴者应受到严厉惩处。

  假如上帝让我坐上沙皇宝座,就应该牢记这一点。

  集会庆祝大受难者叶甫斯塔菲节,都喝醉了。教堂合唱队打着鼓来了。“土匪”给打坏一只眼睛,“花花太岁”给打掉一颗牙。我什么都记不得,勉强走了。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在罗日杰斯特温诺,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时间像流水,一天一天地流逝。除了安宁,什么都没有。

  时间在流逝,把人引向死亡——我们的结局越来越近。

  我如今已认识到我的时代的腐朽,

  不祈求,不畏惧,我期待着死亡。

  微醉。

  我的配偶(阿伦海姆注:皇太子这样称呼他的夫人夏洛塔妃子)有身孕了。

  爱神叶列姆卡,叶列姆卡,你这个不洁的神!我从少年开始就受到许多情欲的折磨。我指责别人罪孽深重,可是我的罪孽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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