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小沈漂流记(7)
朱钦煜的眼睛睁大,瞳孔骤缩,脖颈处的青筋血管一条一条地凸出来。
“你就用这只眼睛看他的?”
下一瞬间,匕首直接刺入了小炎子的左眼。
“噗“一声闷响,血从眼眶里喷涌而出,溅了朱钦煜一脸。
小炎子的尖叫声在牢房里炸开,撕心裂肺的,像一头被活剐的畜生。
朱钦煜把匕首拔出来,带出一段血淋淋的东西。
他不看,反手又插进了小炎子的手上。
“啊啊啊啊——”
小炎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在阴暗的牢房里回荡着,一声比一声凄厉。
血从他的眼眶和手背上涌出来,顺着他的胳膊和脸颊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砖地上。
张三和李国兴还有狱卒都是跪着的,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抬头看。
整个牢房里只剩下小炎子断断续续的哀嚎和血滴落的声音。
朱钦煜又把匕首拔了出来。
小炎子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都在发抖,像是随时要昏过去,又被疼痛扯着醒过来。
朱钦煜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冰水:“你话这么多,是故意想惹朕发火?”
匕首又快又狠地插进了小炎子的嘴巴。
刀刃刺穿舌头,从腮帮子那边穿出来,血顺着下巴淌成了一道线。
“李国兴。”朱钦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脸上身上溅满了鲜血,衣服上全是暗红的斑点。
如同阎罗在世,从血池里走出来的修罗。
李国兴吓得转过身,脊背绷得死紧,颤颤巍巍地应道:“臣……臣在。”
“找五匹马来。”
李国兴抬头:“陛下这是要……”
朱钦煜指尖淌着血,眼底猩红可怖,声音冷得刺骨:“牵五匹马过来。”
“朕倒要瞧瞧,活人的身子,能不能被五匹马生生撕扯开。”
李国兴心头一颤,低声道:“陛下,是要留着活气行刑,还是先了结他再用马拉扯?”
朱钦煜道:“活。”
李国兴低下头:“臣……遵旨。”
吩咐完后,朱钦煜没有再看变成血人的小炎子,转身朝着牢外走去。
下摆拖过地上那滩血,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张三和李国兴连忙起身跟上,三步并作两步地追出去。
狱卒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被吓成了智障,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来到了牢房外面,金吾卫、羽林卫和地方东厂高层在外候着。
初晨的日光从廊檐间漏下来,照在皇帝身上。
众人见到皇帝浑身鲜血地走出来,衣服上溅满了暗红的斑点,有人吓得差点跪倒。
朱钦煜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名地方东厂档头,声音沉缓,威压沉沉:
“朕记得你此前禀报,东厂里头有一人,自称认得小炎子,也认得沈承安?”
地方东厂档头心下一惊,忙不迭躬身道,脑门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地往地上砸:“回陛下,是有一人。”
“他自称是日本大佐,叫……叫康日汾子……”
朱钦煜寒气浸骨,沉声道:“让他来见朕。”
“奴、奴才这便即刻传唤康日汾子前来觐见陛下!”
地方东厂档头说完不敢耽搁,躬身退了几步,快速转身朝着外面跑去。
同时吩咐手底下的番役赶紧跑去传唤那个八嘎大佐。
“对了,“朱钦煜想到什么,目光沉沉:“传旨下去,这几日任何人不得出城。”
“上至文武官员,下至锦衣卫缇骑、东厂番役,一概不许擅自离城,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遵旨!”金吾卫、羽林卫、锦衣卫齐声应道。
而另一边,河南府城门处。
沈·康日汾子·河摸了摸自己那撮用草木胶粘的假胡子,偷偷摸摸地左看右看。
眼角余光扫过城门两侧那些笔直站着的守卫,又缩了回来。
他悄悄咪咪地迈出一只脚,缓慢地朝着城门移动。
没办法,朱钦煜这个小王八蛋来得太快了。
沈·康日汾子·河还没在敌方阵营潜伏多久,就听到皇帝要过来的消息。
害得他来不及好好运营一下自己的新身份,只能匆匆从东厂里面随机选中一个幸运儿。
趁那人上厕所的时候把人打晕塞进了柴房,偷了他的出城令牌。
然后全副武装地往城门方向赶。
沈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东厂番役服色,腰间的令牌沉甸甸地坠着,在日光下反着铜黄色的光。
反正封锁城门也只是不允许百姓进出。
他现在身份是东厂番子,那些城门守卫难不成还敢拦他?
沈河挺了挺腰板,踩着外八字步往城门走。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大部分百姓都朝着菜市口的方向涌去,三五成群地,一边跑一边议论,像一股浑浊的潮水往同一个方向卷。
沈河顿时和人群成了逆流的方向,被推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路人。
那人的袖子被他拽住了,急得直跺脚:“哎哟,你别拉我!我要去看戏!”
沈河道:“什么戏?”
路人一边挣一边道:“不知道啊!好像听说有人要被五马分尸,还是活着被分尸!”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五马分尸呢!快放开我!”
沈河心里咯噔一声:“谁?”
不是,他COS大佐就算了,怎么还有人COS商鞅?
是不是马上还有人COS路易十六?
这里不举办漫展谢谢!
路人想了想,像是从记忆里扒拉出那个名字:“好像叫小炎子,哎呀不管了,你快放开我!”
他一把扯过自己的袖子,没再看沈河一眼,朝着菜市口的方向跑了过去,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沈河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小炎子要被五马分尸了?
朱钦煜下手这么凶残?
他想起这三年以及那六个月和小炎子的相处……
最后闹成了那样,但那些日……还是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沈河心里有些发闷,胸口酸酸胀胀的。
不过不忍归不忍。
他并不打算干什么。
小炎子背叛了他,欺骗了他。
甚至还要强上他。
沈河人好,但心也硬。
何况现在自身难保,更不可能去帮小炎子什么。
沈河转过身,继续朝着城门口跑去。
守卫拦住了他,腰刀横在身前:“城门封闭了,禁止出入。”
沈河将令牌递了过去,脸上堆出公事公办的笑:“上头有指示,我有要务出城,劳烦通融一下。”
他把令牌举了举,铜黄色的牌面上刻着东厂的标识,在日光下亮晃晃的。
守卫接过令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沈河那张糊着泥巴和假胡子的脸。
眉头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转头朝旁边的同僚点了点头。
他把令牌还给沈河:“好的,出去吧。”
沈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令牌揣回怀里,迈开步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像一阵滚雷从街面碾过来。
伴随着锦衣卫嘶哑的呼喊声,一声比一声急:“陛下有令——这几日任何人不得出城!无论文武官员还是锦衣卫、东厂番役,一概不许擅自离城!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沈河懵了。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不是,反应这么快的吗?
小王八蛋脑子怎么做的?
他才刚摸到城门边,后脚令就追过来了?
沈河猛地加速脚步,想要趁那传令的锦衣卫还没到城门之前冲出去。
可守卫已经转过身来,公事公办地拦住了他,腰刀横得更直了,语气也硬了几分:“这位公公,您也听见方才陛下的圣令了。”
“文武官员、锦衣卫、东厂番役一概不许擅自离城,还请回返。”
沈河站在城门口,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艹!”
沈河灰溜溜地转过身,垂着脑袋往回走。
在他刚融入人群没多久,又有一队人马过来了。
领头的一个锦衣卫勒住马缰,马打了个响鼻。
他翻身下马,朝着城门守卫道:“陛下有旨,方才菜市口行刑,全城百姓多数涌往观刑!凡此刻不随人流前往、逆行独行、形迹反常者,尽数盘查拘拿!”
他又补了一句:“挨个排查!凡是不走人潮、独来独往的,一律拿下!不许放过一个可疑之人!”
沈河刚好还没走远,这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
他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穴道。
心里霎时有一万头马呼啸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