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声败名裂。
朱钦煜连忙从御座上走下来,双手扶着他的胳膊,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老人:
“爱卿是大月朝国之栋梁,事关爱卿的事情,朕绝对不会草草结案。”
“爱卿放心,朕一定会严查,还你们一个公道!”
定国公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不但没有好转,内心还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像是有一根冰凉的针扎在后背上,怎么都甩不掉。
那种感觉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为了给定国公一个公道,做到司法程序公开透明公正,朱钦煜大手一挥,让三法司会审。
还特意强调,一定要公开透明。
一定要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朝中重臣!
三法司会审这天,还特意准许百姓观看。
百姓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墙头上都爬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口的拐角。
人头攒动,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麦浪。
五城兵马司被调过来维持秩序和保护安全。
徐世琛跪在堂下,徐夫人和定国公站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徐世琛。
徐夫人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节泛白,手帕被她拧得皱巴巴的。
徐世琛倒是毫不在意,子虚乌有的事情而已。
他天天被揍,哪有时间去接受贿赂。
他要是能接受贿赂,就不会像乞丐一样滚到北京城了。
徐世琛挺着腰板跪在那里,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吊儿郎当的样子像是在晒太阳。
他这无所谓的心理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
那个人就是在松江救过徐世琛、并把他护送回京的“贵人”。
徐世琛看到他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位“贵人”慢步走进堂中,朝堂上的官员拱了拱手。
随即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徐世琛的耳朵里。
在这位“贵人”的人证物证指认下,彻底坐实了徐世琛为虎作伥,与白家家仆和当地的豪绅联手一起霸占田地、放高利贷,害得百姓无家可归。
外围围观的百姓大多数都是跟着朱钦煜从南直隶来的。
他们就是因为田地被占、没有生路,才冒险背井离乡北上北京的。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直接炸了。
像一锅煮沸的水,骂声四起。
潮水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扔石子,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情绪激动地往前挤:
“就是他!就是他!那些白家的恶奴就是替他办事的!”
“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
“我们要公道!我们要活路!”
“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我要砍死他!”
有些冲动的甚至想冲过来打徐世琛一顿,还好有五城兵马司维持秩序,才没让暴怒的百姓冲进去给徐世琛活生生打死。
徐夫人当场直接昏过去了,整个人软软地往下倒,脸色白得像纸,被旁边的丫鬟扶住了。
丫鬟吓得手都在发抖。
周立本身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再加上对白维的恨和对勋贵的不满,看到这场面,直接就是上疏:
“定国公表面拒绝魏国公,实则暗中与白维勾结,以世子为纽带,置数十万北上流民于不顾,此非一人之罪,乃国公府之罪!”
这件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群众的情绪都很亢奋。
再加上对朱钦煜的爱戴和期待,都相信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一定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他们自主纷纷写上书,不会认字的就请书生帮自己写,每个人都在画押。
不到五天时间,万言书就出炉了。
第六天,万民请愿疏就放在了朱钦煜的案前。
差不多有几万百姓求皇帝严惩这个白家和定国公的世子,求皇帝为他们做主。
朱钦煜拿着万民请愿疏来到了朝会,在朝会上当众流泪,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连袖子都湿了一角:
“定国公乃三朝老臣。今其子有罪,朕若诛之,是负老臣。”
“若不诛,是负天下。朕不愿决,请内阁议处。”
周立一看,那可不行啊。
现在的朱钦煜在周立眼里那是妥妥的圣君明君、中兴之主啊!
这位皇帝不仅爱民如子,还不计前嫌、不计前尘地重新启用他,能让他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在周立心目中,这可是大月朝百年难遇的贤君!
我们这些当臣子的,怎么能让这么好的皇上背负骂名!
怎么能让这么好的皇上为难!
周立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陛下若不忍,臣请辞去。陛下可以仁厚待定国公,但天下百姓饿毙于北京城前时,仁厚何在?”
这算是替皇帝背了苛待朝中重臣的锅了。
张白安站在周立的后面,皱着眉看着这一切。
始终未发一言。
齐仲华虽然和周立不对付,但作为纯廉洁的清臣,他也跟着上疏:“不诛世子,则勋贵皆以为法不加于公侯,日后更无忌惮。”
朝堂上所有官员都跪请皇帝“以正国法”,请求皇帝杀了徐世琛。
包括勋贵们。
除了成国公和英国公没有说话,其他勋贵也站了出来。
他们被朱钦煜削得老惨了,家产直接缩水百分之八十,凭什么他们那么惨,而你定国公依旧安然无恙?
秉持着“不能我一个人惨,要大家一起惨”的心理,那些勋贵都跪下来求皇帝严惩定国公一家!
定国公站在朝堂中央,像一棵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老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一切,从徐世琛被扔到松江府开始,就已经有人在布局了。
松江府的白家、魏国公的密奏、那位“贵人”的证词、万民请愿疏——
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等着他们父子俩一头撞进去。
而那个织网的人,正坐在那把龙椅上,用一双看似慈悲的眼睛俯视着这一切。
朱钦煜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还是那副难以为情的模样。
眉头紧皱,嘴唇紧抿,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然而他的唇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微微上扬了一小个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