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逆袭哥
“快看那个癞蛤蟆,他在干嘛呢?”一个尖细的女声从廊道那头飘过来,像一根针扎进小炎子的耳朵里。
“刷推车呢,哈哈哈哈”
“啧啧啧,恭桶估计都没他身上臭呢。”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
“你说长成这样,见人干什么?”第三个声音又响起来。
“他腿怎么了?”有人问。
“还能怎么呗,被人打折了呗。”
“那他以后还能伺候贵人吗?”
“那个贵人会要一个瘸腿的啊?”接话的人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哈哈哈……你还别说,他爹妈怎么把他生出这副模样?听说是从南京来的,也不知道南京怎么选的,竟然会选择他进宫里”
“眼睛瞎了吧。”
最后一个人故意拖长了尾音,引得周围几个人一阵哄笑。
“嘘,小点声,没听到他听见了吗?”有人假惺惺地提醒了一句。
“听见咋了,难不成你还想嫁给他啊?你夫君——”
“你夫君!”
“你夫君!”
第三个又接上,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闹了起来,笑声像碎玻璃一样散落在廊道里,又清脆又刺耳。
小炎子垂着眼,没有抬头,没有回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弯着腰,弓着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手里攥着一块脏兮兮的抹布。
小炎子瘸着腿,一高一低地走到那辆推车旁边,弓下腰,一点一点地擦拭推车上面的灰尘。
膝盖弯着,受伤的腿微微发抖,小炎子咬着牙,一直擦到整辆推车都干净了。
擦完后,他扶着车架直起身,把那块脏兮兮的抹布叠好,塞回腰间。
他站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布鞋已经破了口,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被冻得又红又肿。
那些宫女的声音还在继续,像蚊子一样嗡嗡地围着他。
小炎子缓缓转过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眼泪地看向那些叽叽喳喳的宫女。
那些宫女一接触到他的目光,顿时化作鸟兽哄散,互相推搡着往后退,像躲什么病害。
“快走快走,那癞蛤蟆看过来了!”
“哈哈哈哈,你夫君看你诶!”
“那是你夫君!”
“害羞啥呢,你夫君都看你了,还不快过去跟你夫君甜甜蜜蜜恩恩爱爱?”
“你在这么说话我生气了哈!”
“啊哈哈哈哈……”那些笑声像被风吹散的花瓣,零零碎碎地飘远了。
小炎子收回目光,垂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那些廊道,拐过那些弯,推开那扇破旧的门,回到了通铺。
通铺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混着汗味和灰尘。
墙角堆着几件破旧的衣裳,被褥皱巴巴地卷成一团,上面还有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小炎子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床铺。
那床铺很窄,被褥薄得像一层纸,枕头是一个已经发黑的布袋。
他本想舀水洗个澡,冲洗一下身子,却见几个太监围着他的床铺,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们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笑。
小炎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强忍着害怕走上前去:“你们……围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那几个太监听到他的声音,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他们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心虚,甚至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乱。
为首的那个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咧开:“诶哟,快看看谁来了?”
“北京城最帅兄来了!”
“哈哈哈哈哈……最帅兄,你来干什么呀?我们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你一句我一句,像在唱一出早就排好的戏。
小炎子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太监手里……他攥着一件衣服,蓝灰色的,是小炎子仅剩的两件换洗衣裳之一。
他的喉咙紧了紧,声音发颤:“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为首那个太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小炎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哦,你说这个啊……”
他把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晾在几个人面前,“我们大月朝第一帅不需要用衣裳来搭配。”
“往那一站,那就叫一个什么?”
“对呀,叫一个什么呀?”旁边的跟班立刻接上。
“叫一个气质!”
“气质!哈哈哈哈!”几个人捧腹大笑。
他们手里拿的衣裳,是小炎子最后的衣裳了。
他只剩下身上这一件和他们手里的那一件。
吃不饱,穿不暖,已经成了小炎子的常态。
腿被打折了,没钱给自己请人诊治。
每个月发的俸禄都被抢得一干二净。
吃饭也是随便捡别人吃剩下的残渣;衣裳都被这些人抢去擦屁股了。
他身上的那件也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破了一道口子,他缝了又缝。
果不其然,下一秒为首的太监道:“喂,我说大月第一帅,你能不能把你衣服借给我啊?”
“我那里的厕纸都快用完了……”
“大月朝第一帅总不能对我们这么自私的吧,长这么帅,要大方一点才是啊……”
“喂,说话啊,不要装聋作哑。”
小炎子的嘴唇动了动:“你们前天不才拿走了一件……还没还我吗……”
“马上过冬了,我……我不能……再借给你们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不耐烦道:“我说,做人别这么小气行不行?都长这么帅了,借我们两件怎么了?”
“这么自私是交不到朋友滴,知道不?”
小炎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还是没松口。
若是再“借”给他们,他怕是这个冬天都过不下去了。
为首的人也懒得跟他废话,拿着衣服就想走。
小炎子跑过去,一把抓住衣服的一角,死死攥在手里:“我我我,我没说给你们!”
为首太监立刻夸张地叫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诶诶诶,快看快看,是他先动手的啊!”
小炎子眼里含泪,急道:“我没说给你们!这是我最后一件了,给你们了,我就没法过这个冬天了!”
“呸!”为首的太监啐了一口,“小气就是小气,还说这么可怜干什么!”
他用力扯了一下衣服,小炎子被带得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没有放手。
“我都没厕纸了,我更可怜好不好!”为首的太监又扯了一下,衣料发出“嘶”的一声响,像是快要被撕裂了。
小炎子死死抓着衣服不放手,不小心碰到了为首的太监的手。
为首的太监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了一样,猛地跳开两步,恶心道:“啊啊啊啊,他碰到我了!好恶心!”
其他的跟班也纷纷指责小炎子:“我说你怎么能推人呢?你别以为你长得丑你就有道理了!”
“丑人多作怪!”
“笑死我了,我要是你这么丑我都活不下去了好吧?能用你的衣服那是你的荣幸你懂不懂啊?”
小炎子没说话,死死拽住衣服不放手,指甲嵌进掌心里。
为首的也失去了耐心,他冷着脸,一挥手:“好说歹说你都不放手是吧!那我也不跟你扯了,这个衣服,我们要了!”
其他跟班也帮着为首的抢,有人扯袖子,有人拽衣领,有人踹小炎子的膝盖窝。
小炎子咬着牙,不松手,死活都不松手。
不知道是谁,无意间踹到小炎子那只受伤的腿,小炎子“啪叽”一下倒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地闷哼。
他还是抓着不放手。
小炎子很瘦很瘦,瘦得跟个猴儿一样,手腕细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面对这么多人,他毫无招架之力。
不出意外,衣服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攥在小炎子手里,一半被为首的太监抢走了。
为首的太监抓着手里的半件衣服,嫌弃地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小炎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嘴角往下撇着:“脏!”
骂完后,他拎着那半件衣服,像拎着一件战利品,趾高气昂地摔门走了出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穿衣服……”
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冲着瘫在地上的小炎子吐了一口唾沫:
“总管!总管!有人打人了!”
他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总管您可得给奴才做主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唾弃地看着地上抓着一半破衣裳、眼神空洞的小炎子。
“怎么会有人长这个样子?出来不是危害我们大家的吗?”
“就是,这种人死了也是为民除害了!”
有人觉得不过瘾,又弯下腰,恶狠狠地踹了小炎子几脚,每一脚都踹在他已经青紫的脊背上。
舒坦地拍拍手,跟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
“总管——您快来评评理啊——”
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找总管太监后小炎子的下场。
下个月的俸禄估计没了,说不定还要挨一顿板子。
他一条腿差不多快废了,骨头歪歪扭扭地长着。
另一条腿也估计快废了吧,那些人的脚像铁锤一样砸在上面,连骨头都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小炎子攥着这件烂了的衣服,却没有一点害怕。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是空的。
马上过冬了,他连一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炭火也没有,什么都没有。
腿一到天冷的时候就发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骨头缝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小炎子在想,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难不成他长得丑,就不配活着了吗?
他从来没有害过人,从来没有犯过错,只是因为长得丑,所以他就没有生活下去的权力了吗?
那些嘲笑、那些殴打、那些抢夺,他全都受过。
他没有一次还手,没有一次骂回去。
他只是低着头走开。
连低着头,都有人嫌他碍眼。
小炎子不明白。
不过他也没必要明白了。
因为衣服没了,他估计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衣服在,他也活不过。
他只有一身薄得透光的破衣裳,没有炭火,没有棉被,没有一口热饭。
北京城的冬天能把人活活冻死在梦里。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通铺里有个人就再也叫不醒了,身体硬得像一块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