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312章 破碎的沈。

  一道脚步声从旁边响起。

  沈河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地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眨眼,才看清来人……

  张诚。

  他身披缟素麻衣,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走到沈河面前,停下。

  张诚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眼泪未干的沈河,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憎恨:

  “你来了。”

  沈河抬起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膝头一动,从冰凉的金砖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张公公,许久不见。”

  张诚没有接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只是淡淡道:“猫管事死了。”

  沈河浑身一僵。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盯着张诚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找出来。

  张诚不是在开玩笑。

  沈河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猫管事死了。”张诚一字一顿,再次重复。

  沈河站在那里,耳朵里嗡嗡地响,吵得他脑子发晕。

  那只胖橘猫,那只他在西苑捡到的、后来养在景祐帝殿前的胖橘猫,那只连锦衣卫都要让三分、见了谁都敢哈气的小祖宗……

  死了?

  沈河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卡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怎么死的?”

  张诚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河。

  “大行皇帝不是让你去南京守孝陵吗?你怎么回来了。”

  沈河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地面,看着金砖上那些刚刚被自己泪水打湿的痕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张诚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的讽刺像一层薄薄的冰:“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拜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大行皇帝生前特意把猫留在身边,陛下一走,再无人顾及一只猫儿的性命。”

  “新帝日理万机,哪里会惦记一只畜生,它就这么被活活饿死在西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河低垂的头顶上,“沈承安,你想过大行皇帝和猫管事吗?”

  想过吗?

  肯定是想过的。

  沈河默然伫立,一言不发。

  张诚见沈河不回答,嘴角的笑意愈发讽刺:“沈承安,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之前不是挺爱说话的吗?怎么,现如今讲不出来了?”

  沈河还是不说话。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张诚也失去了耐心。

  他直起身,朝着沈河走了过来,停在沈河面前,伸出手,一把掐住沈河手上的肉。

  那力道很大,指甲嵌进皮肉里,像是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掐死。

  沈河的皮肤很快就青了,红紫的痕迹在白皙的手腕上格外刺目。

  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张诚心头积压已久的委屈尽数爆发,那些压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从陕西回来,重伤在床,大行皇帝每日每夜地照顾你,为了救你,大行皇帝颁诏天下,重金悬赏。”

  “大行皇帝扛着多少压力为你报仇,不然你以为你后续为什么这么安稳度日?!”

  “你做的那些事,要是换别人身上,早死了几百回了!想杀你的人,从这里排到北京城外都排不下!”

  “若是没了大行皇帝,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而你呢?大行皇帝卧病在床的时候,你照顾过他吗?”

  “你为大行皇帝付出过多少?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大行皇帝对你的好?!”

  张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那些话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恨意。

  沈河站在那里,让他掐着,让他骂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深深的指印,青紫的颜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沈河连抽回手的意思都没有。

  在凤阳祖陵被烧了之后,景祐帝时常对着空气发呆,一发就是很久。

  张诚看着皇爷这样,心里实在是难受。

  皇爷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更是精神上遭受到了重创。

  原本叶太医说皇爷是偶染风寒,肺气壅滞,日夜咳嗽不止。

  久咳不断,震破肺间细小脉络,开始痰中夹着血丝,偶尔咳出鲜血。

  那时候只是肉身患病,心神尚且安稳,靠着汤药勉强压制住病情,人虽虚弱,尚可支撑。

  更何况还有各种珍贵的补品和海量的药吊着身体,景祐帝不会这么早亡的。

  坏就坏在凤阳祖陵被烧。

  现代人祖坟被烧尚且忍受不了,更何况是儒学思想根深蒂固、以孝治天下的大月朝?

  老朱家的根被烧了,大月朝的龙脉被毁了。

  这是谁失德?

  这是天子的失德!

  这是天子的失德导致的天怒人怨!

  在早期景祐帝和文官集团的争斗中,文官集团经常用“失德”这两个字来攻击景祐帝。

  为什么您的宫殿被烧毁?

  那是因为天子的失德!

  是天子乱礼导致的!

  都是天子的错!

  为什么皇帝经常被火烧?

  那是因为皇帝不守礼法!

  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以火烧来惩罚你!

  在大月朝有个奇怪的现象,就是文官们都是抖诶亩。

  他们不怕被廷杖,你给他们廷杖,反而让他们更兴奋。

  没有什么事比得廷杖更容易提高自己的名声了。

  上一秒被杖责了,下一秒自己的名声就传遍了大江南北。

  士大夫都会夸自己为直臣、忠臣,为了理想信念、不畏权威的圣人!

  挨上几棍,转眼便扬名天下,清誉满身。

  皮肉之苦换千古名声,这样的买卖,怎么看都是赚的好吧?

  这就导致在大月朝中后期,喷子特别多,还特别爱喷皇帝。

  皇帝动用廷杖打压言路,官员就争先领杖,把刑罚变成舆论胜仗。

  只要没被当场打死,舆论就会全部倒向受杖大臣。

  皇帝反而落得苛待谏臣的骂名。

  给景祐帝气得也没办法。

  打他,他兴奋。

  不打他,他嘴巴又臭又贱。

  景祐帝就想出了一招。

  反正他小时候也喜欢炼丹,干脆就说自己修仙,说自己能跟上天沟通,以道统御法统。

  本质上,就是在跟文官争夺话语权。

  你不是说上天是因为我失德才降下的神罚吗?

  可我是天子啊,我还修仙,我可以跟老天爷沟通。

  然后景祐帝还请了几个方士,动不动就来一场仪式,假模假样地装作跟上天沟通。

  嗯,刚刚朕跟上天沟通了,说这次水灾是因为你们文官的失责!

  你们不好好辅佐朕,惹怒了上天,这才导致了上天的震怒!

  都怪你们文官!

  那些喷子文官一看:不是哥们,还能这么玩?

  可他们又怼不赢皇上,毕竟皇上是天子。

  上天之子,承天道而御万方。

  没有人比天子更能跟上天沟通。

  景祐帝就靠这样争夺了话语权。

  然而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祖陵被烧,景祐帝也开始怀疑上了自己。

  诶,难不成真是自己的缘故?

  景祐帝可以忽悠其他人,但是他忽悠不了自己。

  他是天才,他权谋在历史上的榜单上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分化、离间,十四岁小孩跟老妖怪对打。

  相当于一个初二学生vs正guo级老干部,还打赢了。

  从哪方面看,景祐帝都是难得的天才。

  然而他只顾着搞权谋,却不修正道。

  治国不只能靠权谋,还要靠制度建设、政治建设、组织建设、思想建设、作风建设。

  为君者,当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

  而景祐帝呢?

  小人、贤臣都是他的棋子。

  他只在乎皇权的稳固。

  管你的能臣、忠臣、还是奸臣,都不重要。

  你对他有用才重要。

  故而景祐朝能人辈出,奸臣能臣忠臣直臣共存。

  景祐帝也是知道了这点,才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他第一次觉得祖陵被烧是上天对于他的惩罚,对于他只修权谋、不修正道、不在乎公平、只在乎利益最大化的惩罚。

  所以那几个月,景祐帝异常烦躁,陷入深深的内耗中。

  他崇拜汉文帝,想要成为汉文帝这样的人名留青史。

  却发现,自己好像要遗臭万年了。

  想走汉文帝那条路的他,终究和汉文帝走向了两个方向。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