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技术烂
张三走一步,朱巧嫤就缩在沈河后背一步,像一只被吓到了的小兔子。
张三站定在沈河面前,脸上的灰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扑簌簌地往下掉:“沈公公……您这是?”
他的目光在沈河和朱巧嫤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眼神里的含义非常明确……
沈公公,您老身边别一下子一个男人,一下子一个女人的,你让我怎么跟陛下交代啊?
我就算在想替您瞒,我也瞒不下去啊!
沈河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这是公主。”
张三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臣见过公主殿下。”
沈河道:“张三,你脸咋回事,咋全是灰?”
张三有些懵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灰,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层黑乎乎的灰,咬咬牙:
“刚刚被赵六阴了。”
张三咬牙切齿地说,一边说一边拍着身上的灰,那动作带着几分愤懑几分狼狈。
他刚刚跟赵六抢金吾卫指挥使位置,同时把辽东兵编入天子亲军里面,他们两个抢得头破血流,最终赵六输了。
气不过的赵六,偷袭张三,给张三来了个“浇给”,弄得张三全身都是黑,连头发缝里都是灰。
外朝因为要把辽东兵编入天子十二卫吵得不可开交。
一半是因为归属问题——太监本身就掌握兵权了,腾骧四卫都归御马监管了,其他卫都归五军都督府管,那你辽东兵让谁管?
反正不能让太监管了!
司礼监也不乐意啊,凭啥不让他们管?
腾骧四卫是腾骧四卫,又不是不能多加一点,咋滴,天子亲兵多,你们不乐意是吧?
文官是不愿意看到宦官掌兵权进一步扩大或者皇帝的刀更凶,谁特么喜欢领导有刀,嚯嚯砍向自己啊?
于是双方撕得不可开交。
于宪作为兵部尚书,就提议让辽东兵编入京营中。
这一提议,勋贵集团又不乐意了。
国库银子就这么多,为了节省银子,要想加入辽东兵的前提就是清退京营的部分人。
可是京营里面很多都是勋贵自家的家丁奴仆等等,他们占着名额,吃着空饷,喂饱了勋贵。
清退了他们,不就等于砸了勋贵的饭碗吗?
也就有人提议,让辽东兵回辽东。
这一提议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
李志章却不乐意了。
马了个巴子,这些辽东兵都是跟我在辽东出生入死过来的,翻山越岭来到这里的,你们这群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让他们滚回辽东,开什么玩笑呢?!
李志章不乐意了,又跟这群人吵了起来。
新贵跟旧臣吵起来。
文官和宦官撕逼。
吵得整个朝堂闹哄哄的。
朱钦煜坐在上面,面带着笑,看着朝下乱成一锅粥的局面,拍了拍手。
那掌声不重,落在吵嚷的人群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大家全部都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新帝。
朱钦煜微微前倾了身子,手臂搁在膝盖上,姿态懒散而随意:“朕初登大宝,朝中诸多规制民生事务尚且不熟,还需诸位爱卿同心协力共谋社稷。”
“方才各方所言皆有道理,人人心中各有顾忌,朕心中有数,倒有一个折中提议,诸位不妨听听。”
其他人连忙躬身道:“伏乞陛下明示。”
朱钦煜道:“朕刚从应天府回来,应天的百姓,都对朕说,说他们喜欢从辽东来的这些士兵。”
“这些士兵,一路陪着朕,好不容易来到了京城,赶他们走,朕还丢不起这个脸。不如让他们去南京吧!为百姓们做做事也是好的!这样大家也不用吵吵了,俸禄呢,就由南京户部银库负责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白维的嘴角抽了一下,齐仲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些文官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像是被人喂了一口苦瓜。
大多数都黯然失色,连忙出列跪了下来,额头贴着金砖,声音又急又慌:
“陛下,不可啊!陛下!”
“南京户部银库本就捉襟见肘,负责南京六部、南畿卫所、孝陵祭祀、东南抗倭军费,已是勉力支撑,如何再能负担辽东兵之饷?”
“陛下三思啊!此举不仅加重南京财政负担,更会扰乱南京固有的制度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冒险!”
“辽东兵多为北人,水土不服,迁至南方易生疫病,军心浮动,反为不美!”
“陛下,京营整饬之事可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啊!”
南直隶是文官集团大本营,把天子心腹亲兵放在那儿算怎么个事儿?
给他们脖子上架着刀吗?!
朱钦煜撑着手,坐在丹陛上,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着下面的人:“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难不成要朕把他们都杀了?”
“按照于爱卿说的那样,部分辽东兵编入金吾卫!剩余的,编入京营!”
“陛下……”还有文官想要再劝。
朱钦煜忽然坐直了身子,那动作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诸位只顾争执兵制归属,可曾记得北京城外数十万流离百姓?口中常诵民惟邦本,究竟百姓要紧,还是区区兵制划分要紧?”!
“民为邦本,本固而后邦宁;孟子云民贵君轻,天子者,万民之父母也,未有父母置赤子于水火而可称圣君者。”
“如今,朕的子民在外面挨饿受困,而朕的臣子们,不想着怎么去安抚百姓,反而一天天就着眼于那些无足轻重的事!”
刚刚还想劝朱钦煜的文官闭嘴了。
再劝下去,就要被骂不分轻重缓急,只知道着眼于眼前,不顾百姓的安危了。
刚刚还吵吵的勋贵、文官、司礼监以及新贵都闭嘴了,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檐角铜铃的轻响。
朱钦煜的声音忽然放软了,软得像是在叹气:“先帝仙逝没多久,朕这心里苦啊。外面的百姓,是多少人的父母,是多少人的孩子啊……他们的生计一日不解决,朕这心里一日都不好受。”
“白阁老,你辅佐先帝这么久,是先帝口中的肱骨之臣啊,朕也只能倚仗你了啊……”
白维嘴角抽了抽,他眼眶一红,硬是挤出几滴泪,那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下来,落在胡须上:“臣荷陛下隆恩,本就当以身许国。”
“庙堂万事有臣在,定悉心筹谋、周全处置,不敢令陛下独怀忧思。”
朱钦煜站了起来,指着白维:
“诸位请看,这便是我大月股肱之臣。遇事不避艰难,不逐虚名,一心为江山万民,尔等皆当以他为楷模。”
李志章、于宪立马反应过来,纷纷跪下来附和:
“陛下圣明!阁老公忠体国,实乃大明栋梁,臣等万分敬佩!”
“圣目如炬!首辅一心为国,有阁老辅政,实乃社稷之幸!”
他俩先打头,后面的人也迅速反应过来,一句接着一句夸着白维。
白维跪在地上,低着头,两只手交叠在额前,看不清表情,攥着笏板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朱钦煜还特意走下来,俯身,两只手托着白维的胳膊,把他扶起来。
他握着白维的手,目光诚恳而恳切:
“朕方才登基,诸多事务茫然不解。京城外的数十万百姓能否安居乐业,全凭阁老调度。”
“劳阁老多多费心操劳,这江山万民,朕只能托付依靠于你。”
白维也公式化地回答,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陛下初承大统,天姿圣明,只需垂拱而治。臣受先帝托孤、陛下知遇,食君之禄,自当担社稷万民之责。”
“凡内外机务、民生疾苦,臣必夙兴夜寐尽心筹划,不敢有丝毫懈怠,定不负陛下托付、不负天下苍生。”
两个人,你红一下眼眶,我留一下眼泪,好一幅君臣相得的画面。
朱钦煜道德绑架完之后,又回到了龙椅上,客气地总结了一下以前的事宜,对一些臣子表达了表扬。
紧接着制定了未来大月的目标,以及做了规划和场面话后,就结束了这场闹剧。
暮色渐浓,朱钦煜处理完一众奏折,径直返回乾清宫西暖阁。
这时候的沈河已经被张三带了回来。
沈河靠在床头,一只腿曲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得哗哗响。
朱钦煜一回来,就看到自家媳妇乖乖地坐在床上等着自己,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走过去,一把将媳妇揽入怀,下巴搁在沈河的发顶,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满足:“卿在看什么呢?”
沈河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猛地缩了一下脖子,胳膊肘往后怼了一下:“不许这么叫我!”
朱钦煜被他怼了一下也不躲,反而更紧地抱住他,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尖:
“叫你公公,你不要,那叫你什么?”
沈河道:“叫我沈总!”
朱钦煜偏了偏头,有些茫然:“?”
朱钦煜低下头,看自家媳妇手里那本书的封面……
《夫君房事太烂,该怎么办?》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看到了旁边另一本……
《提高夫君房事技术的一百种方法!》
朱钦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手指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受了伤害的语气:“我……我……技术很烂吗?”
沈河把书翻了一页,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的:“你说呢?”
朱钦煜:“……”
他沉默了三秒,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沈河的脖子上,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那公公陪我练一下技术吧!”
沈河被他咬得“嘶”了一声,连忙把手里的书举起来,挡住朱钦煜凑过来的脸:
“停!”
他指了指书籍:“你先看看再说!”
朱钦煜强忍着欲望,强忍着那股想把沈河按在床上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接过了书。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沈河的笔迹……
“大傻逼朱钦煜,吃狗屎吧你!”
朱钦煜:“……”
朱钦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额角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朝着屋里扫了一圈……
沈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柜子底下,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还颇为有乐趣地给他竖了个大中指。
朱钦煜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声音低沉而沙哑: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