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幸福的朱。
太子金辂里……
沈河和朱钦煜大小眼互相瞪着。
沈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身下的触感是柔软的锦褥,头顶是绣着暗纹的车顶篷,四周是雕花镶金的壁板。
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混着一点朱钦煜身上特有的、像是雪松又像是墨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脑子慢慢转过来。
这是金辂。
朱钦煜的太子金辂。
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沈河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了。
那个梦。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还记得那个女人扯着朱钦煜头发往外拖的样子,记得鞭子落在小朱钦煜身上的声音,记得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血泊里、嘴里喃喃着“娘,我好疼”的样子。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沈河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是不是真的发生在朱钦煜身上的。
他偏过头,朱钦煜正靠在车壁上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沈河看着朱钦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朱钦煜都有些害羞了。
朱钦煜以为沈河是被自己的颜值帅懵了,还专门露出最帅的角度,微微偏了偏头,下颌线在晨光中像刀削一样利落。
365度无死角地展现自己的美貌。
跟孔雀开屏似的。
沈河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朱钦煜的脸。
温热的,有弹性的,是真实的。
他又戳了戳,确认自己手上的触感是真的,然后一把抱住了朱钦煜。
朱钦煜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动。
僵了大概三秒钟,才慢慢地、试探性地把一只手放在沈河的背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中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沈河身体的温度。
沈河的手在朱钦煜的背上摸索着。
他记得梦里的朱钦煜受伤最重的地方就是这里。
手指隔着衣料,一寸一寸地摸过朱钦煜的肩胛骨,摸过他的脊柱,摸过那些他看不到但知道存在的疤痕。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个盲人在用指尖阅读一件珍贵的东西。
朱钦煜感觉到他手指的移动,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后背上有太多疤痕了。
那些在辽东留下的刀伤、箭伤,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鞭伤,层层叠叠地交在一起,像是被人用刀在一张画上反复修改,越改越乱,越改越深。
沈河的手指在一道凸起的疤痕上停了一下,那是鞭伤留下的,横贯整个后背,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
他又摸到另一道,更短一些,但更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抽过。
沈河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停了很久。
沈河摸索着摸索着,眼眶渐渐红了。
他的手停在朱钦煜的后背上,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他想问“这里疼吗”,可他问不出口。
他怕问出口之后,朱钦煜会像梦里那个小孩一样,用那种没有光的眼睛看着他,说“疼”。
朱钦煜伸出手,一把禁锢住沈河乱摸的手。
他的呼吸有些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别乱动……”
沈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讪讪地收回手。
不能搞车zhen!更何况这里人很多!
沈河的手掌撑在朱钦煜的胸口,拉开了一点距离,环顾四周,转移话题道:“我怎么来金辂里了?”
朱钦煜面不改色:“你之前坐的那辆马车坏了。”
沈河凑近他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真的?”
朱钦煜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真的。”
沈河道:“那没事,我骑马。马我也会骑。”
朱钦煜道:“马也没了。”
沈河又凑近了一些,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触:“真的?你确实没骗我?”
朱钦煜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沈河的嘴唇上。
他不想回答了,也不想解释了。
朱钦煜直接凑上去,想要亲沈河一口。
沈河往后一仰,巧妙躲了过去。
朱钦煜的嘴唇落空了,擦过沈河的下巴,停在了半空中。
他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失落。
沈河看着他那副样子,乐了。
他扑了上去,双手抱住朱钦煜的头,整个人挂在朱钦煜身上,笑嘻嘻地说:“不难过,不难过。”
朱钦煜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双手自然地托住了沈河的屁股,把他稳在怀里。
他的头靠在沈河的肩上,下巴抵着沈河的肩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河挂在朱钦煜身上,像一只树袋熊,两只腿环在朱钦煜的腰间,手臂环着朱钦煜的脖子。
他想到什么,目光不善地瞪着朱钦煜:“我有一件事问你。”
朱钦煜抬起眼皮:“好。”
沈河先打好预防针:“那你先答应我,我说了后你不准生气,不准发疯。”
朱钦煜没有应答,只是看着他。
沈河咬住他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威胁:“答应我!”
朱钦煜还是没吭声。
沈河看着这孩子死犟死犟的样子,又哄道:“哎呀,我们未来大皇帝陛下对自己有点信心嘛。”
“你要相信,在我心目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其他人,在我心目中都比不上你!”
朱钦煜闷闷地说:“说谎。”
沈河不乐意了,声音拔高了一些:“哪里说谎了?”
朱钦煜垂下眼眸:“我在你心目中根本就排不上位置。”
沈河道:“哪有。”
朱钦煜又不说话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车帘的缝隙上,像是在看外面那些一闪而过的风景。
然而他却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目光打散了。
沈河偏过头,亲了亲朱钦煜的脸。
那个吻很轻,像是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了。
他的声音也放柔了:“真的,我发誓,在我心目中,最重要的就是你了!”
朱钦煜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沈河。
下一秒他就对上沈河吟吟的笑脸。
那双眼睛弯弯的,满眼都是他,像星光缀满,围绕月亮……满他的模样。
朱钦煜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那你问吧。”
沈河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问。
他怕委婉说话会让眼前这个敏感多疑的孩子多想。
“徐世琛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沈河问完之后立刻补充了一句,语速很快,像是怕朱钦煜打断他:
“我跟他之间从来没有啥事!除了你,我跟任何人之间都没有其他感情。”
“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问的!”
朱钦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只是一种平静:“那你当时为什么跟他一起跑?”
沈河心想:也不能说是一起跑吧。
就是从被动转为主动……
要说是徐世琛砸了锁链带着他跑的,这小王八蛋听到岂不是要黑化?
沈河的脑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都在权衡利弊。
朱钦煜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放在沈河pp上的双手控制着力道,才没让自己失控。
下一秒,沈河一巴掌拍上朱钦煜的脑袋:“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关着!还不准别人跟我说话!朱钦煜你脑子怎么想的?我把你关着,不让你跟别人说话,只让你跟我一个人说话,你好不好受?”
朱钦煜想都没想:“好受。”
沈河无语了。
他忘记眼前这个人是抖诶亩了。
沈河扶额,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逻辑:“你不把我这样乱关着,不让我谁也不能说话,我就不会跑。所以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
朱钦煜眼神幽深地注视着沈河。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河,目光像是在说“你说完了吗”。
沈河现在也摸不透朱钦煜的心思。
这孩子向来城府就深,还爱多想,让他一个人不说话,不知道又要脑补到哪里去了。
沈河又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大脑门上,声音脆生生的:“好了好了,别乱想了!快告诉我,徐世琛死没死?”
朱钦煜道:“活着。”
沈河道:“缺胳膊少腿的活着?”
朱钦煜:“……没有。”
沈河道:“没有变成太监吧?”
朱钦煜:“……没。”
沈河亲了一口朱钦煜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轻快:“真乖!这个作为奖赏!”
他刚要缩回去,朱钦煜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想要追回那个吻。
沈河贼兮兮地往后一缩,躲了过去,趁机换了个话题:“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徐世琛?”
朱钦煜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你表现。”
沈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表现你个der啊表现!
沈河也没再问。
能问出这么多,都是哄了大半天朱钦煜才问到的。
再问下去,朱钦煜一个生气,直接就把猪头哥给弄死,那完蛋。
两猪何必相残呢?
本是两头猪,相煎何太急啊!
沈河又乖乖地躺回朱钦煜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他揪了揪朱钦煜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聊天的随意:“那我后面的几天,都待在金辂里?”
朱钦煜道:“马车没了,马也没了。”
沈河道:“我也可以走路。”
朱钦煜道:“路也没了。”
沈河:“……”
他沉默了三秒,换了个角度:“那其他官员要是有事禀报呢?让人家站在外面,不让人进来?”
朱钦煜:“嗯。”
沈河道:“不展现一下你作为储君的大度、关怀、体谅臣下?”
朱钦煜:“嗯。”
沈河又又又是一巴掌呼他头上:“嗯嗯嗯,嗯你个头,你个昏君!”
朱钦煜:“嗯嗯。”
沈河翻了个白眼。
他翻了个身,靠在朱钦煜的腿上,把朱钦煜的腰当做抱枕,埋进他的怀里。
沈河的脸贴着朱钦煜的腹部,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朱钦煜身体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快要睡着的含糊:“行了,昨天被你吵得一晚上没睡好,我要睡觉了。晚安!”
朱钦煜低下头,看着沈河埋在自己怀里的后脑勺。
他的手指落下去,穿过沈河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拢了一下。
“不吵你。”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吵到怀中的人。
沈河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在朱钦煜的怀里睡熟了。
金辂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有节奏的骨碌声。
阳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沈河的脸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细线。
朱钦煜低着头,看着那道光线落在沈河的睫毛上,闪闪的,像碎金。
他看了很久,随后低下头,在那道光线消失的地方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失踪了大半天,被沈河一直记挂的徐世琛被朱钦煜揍了一顿后。
像丢死人一样把他丢到了南直隶松江府。
徐世琛从桥豆麻袋出来的时候,看着满街的人,眼睛都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