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生病
沈河生病了。
具体原因还是某个人不知节制,只知道一味索取。
本就连日逃亡、饥寒交迫、心力俱疲的沈河根本扛不住这般折腾。
在某一个不太美妙的夜晚中,沈河终于发起了高烧。
高烧还连续几天都不退,滚烫的热度裹着虚弱死死缠上他的身子,一连数日高热不退,整个人陷在混沌昏睡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请来的郎中坐在床前,手搭在沈河的脉搏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病人,少年的那张脸上全是被啃咬过的痕迹,嘴唇肿着,唇角破了皮,脖子上的青紫一直蔓延到锁骨以下。
不用想,就知道被褥之下是什么样的光景。
郎中面上神色为难至极,支支吾吾半天,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实在不知该如何措辞。
朱钦煜站在旁边,看着郎中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有什么话就说。”
郎中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朱钦煜的脸,那张脸冷得像冰,让人不敢对视。
他又低下头,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烧得昏昏沉沉、浑身没有一处好地方的少年,心里叹了口气。
揉搓着手指,半晌憋出一句话来,“那个……在床事方面……还是需要节制一下的……”
郎中又偷瞄了朱钦煜一眼,见对方没有打断,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殿下若是精力无处疏解,大可去往秦淮河风月之所排遣一二,万万不可单盯着一人肆意折腾,这般娇弱身子骨,长久下去怕是要落下终身病根,再难调养……”
好好一个少年,被搞成这个样子……
造孽哦!造孽!
郎中的目光在沈河身上又停了一瞬,那些从脖颈延伸到锁骨的痕迹,那些露在外面、没有被被子遮住的印记,青青紫紫的,像是有人在他的皮肤上画了一幅画。
按理说,郎中不该说这么多的。
然而医者仁心,看着一个好好的少年被浇灌成这副模样,怎么也不忍心,这才多嘴了两句。
朱钦煜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没有回答郎中那句话,只是换了个问题:“什么时候能醒来?”
郎中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按照药方来的话,一日三服,三天之内便能醒来了。”
朱钦煜道:“嗯。”
他偏过头,朝门外唤了一声:“张三。”
张三在门口应了声:“殿下。”
“带郎中下去煎药。”
“是。”
张三推开门,躬着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郎中临走前又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上人事不知的沈河,轻轻摇头长叹一声,才跟着张三退出门外。
房门应声闭合。
屋子里只剩下朱钦煜和沈河两个人。
朱钦煜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河。
沈河的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干裂起皮,眉毛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
呼吸又急又浅,像是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朱钦煜伸出手,手背覆上沈河的额头,掌心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他轻轻掀开了被子。
入目的景象让他眸光暗了一瞬……
沈河身上没有一块儿是好的,从脸一直到脚踝,找不出一块完整的皮肤。
那些痕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有的已经发紫,有的还泛着青,有的刚刚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他本来皮肤就很白,白得像瓷,衬得那些印记也愈发明显,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上用浓墨画了一幅画,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
嘴唇红肿,唇角青紫,整个人就像碎掉的瓷娃娃般,让人怜爱。
被气疯许多天的朱钦煜这才猛然后知后觉地后怕。
他这几天实在是被气得脑子有些模糊不清了。
好不容易跟心爱的人出去约会。
约会到一半。
心爱的人跑了。
丢下自己跑了。
找了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找到了。
发现心爱的人跟小三搅和在一起,倒在人家的怀里,被人家揽着腰,在昏暗的角落里紧紧相拥。
那一瞬间,愤怒直接冲刷了理智。
他几乎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沈小四拽回来的,是怎么把他摔进浴桶的,是怎么一次又一次地确认这个人还在他身边的。
他甚至想过,若不爱我,那就跟我一起死。
我们一同沉沦,一同赴死,黄泉碧落,生生世世都不许分开。
生跟我在一起。
死也要跟我一起死在床上。
如今,看着沈河这副样子,那些疯狂的念头像退潮一样退了。
巨大的怒火退潮后,只剩下抽疼和害怕。
他看着沈河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那些他亲手留下的、像是在宣告所有权的印记。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朱钦煜从床头取过药膏,挖出一小坨,在手心里化开,然后轻轻涂抹在沈河的受伤的地方。
每每碰一下,睡梦中的沈河都会皱起眉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声。
朱钦煜的动作顿了一下,等他平静下来,又继续涂药。
涂完药,他给沈河盖好被子。
被角掖得整整齐齐的,连一道褶子都没有。
他坐下来,攥着沈河的手。
往日纤细白嫩的手上满是红色的印记。
像是一朵朵梅花缀在上面,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朱钦煜捂着他的手,蹲下来,一直盯着沈河的侧脸。
沈河皱眉,他便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他的眉眼。
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一个人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沈河的眉头在那种轻轻的抚触中慢慢地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一些。
朱钦煜的手没有松开,还是攥着沈河的手,攥得很紧,紧到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水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走。
沈河昏迷了三天,朱钦煜这三天便不假他人之手,亲力亲为地照顾他。
喂药是他,擦身是他,换药是他,守在床边彻夜不眠也是他。
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眼下的乌青比沈河的还重,从来没有离开过房间半步。
直至迎立嗣君的仪仗大队浩浩荡荡抵达南京城外,筹备登基的各项事宜迫在眉睫……
沈河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房梁。
房梁很高,上面画着彩画,颜色已经有些褪了。
沈河盯着那幅画看了好几秒,脑子才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
他愣了好几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看到的是房梁,而不是朱钦煜那张脸之后,他整个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河动了动身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脸疼,脖子疼,手疼,腿疼,腰疼……还有那个地方也在隐隐发疼。
好在那种疼的程度,比前几天那种撕心裂肺的疼轻多了,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的疼。
不得不说,朱钦煜技术真的垃圾。
还是垃圾中的……
战斗机。
(此机非彼机)
苹果(pp)传来清凉的感觉,像是涂了什么药膏。
沈河眨了眨眼,又动了动身子,那清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朱钦煜终于恢复了人性,还知道给他上药。
虽然他浑身还是疼,像散架了一样,至少没有之前那种“我可能要死在这里”的绝望感了。
沈河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去跟霍金比一比谁跑步快了。
门被轻轻叩响了。
沈河以为是朱钦煜,嘴一撇,脸往里面一转,准备装睡。
他才不想看到那傻逼的脸。
那个叩门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意味。
不像是朱钦煜的。
朱钦煜叩门从来不会这么轻。
他的叩门声是沉稳的、笃定的,像是在宣告“我来了”而不是“我能进来吗”。
外面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沈公公……您醒了吗?”
沈河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脑海中搜刮了一下这声音。
搜刮了半天,确认自己不认识。
奇了怪了,朱钦煜还会放陌生人进来跟自己接触?
还是说……朱钦煜被造反了,被推翻了封建主义?
外面这个人是有着新思想新理念来解放自己的好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