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微服私访
整个北京城都警戒了起来。
大街小巷,全都是换着便服的锦衣卫。
他们分散在景祐帝和沈河的周围,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
他们不说话,不交流,甚至不看彼此一眼,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整条街都罩在下面。
景祐帝背着手,走在前头。
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身,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颜色素净,花纹简单,不仔细看跟普通读书人没什么区别。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腰上系着一条墨色的丝绦,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缎面靴。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出门踏青的世家公子。
他抬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像是对什么都新鲜。
沈河跟在后面,大包小包地背着,跟个保镖一样。
景祐帝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
景祐帝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下来。
景祐帝在一个地摊前停了下来。
摊子上摆着一些字画,有山水,有人物,有花鸟,装裱得花里胡哨的。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堆着商贩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见有人停下来,立刻热情地招呼:“客官要看看吗?这可是南宋时期的真迹,传世名画,一般人我还不给他看呢!”
沈河凑过去看了一眼。
全是假的。
假得不能再假了。
那纸张一看就是新做旧的,连三天都没超过。
那印章盖得歪歪扭扭,颜色都不对。
那画上的山水,线条生硬,笔力全无,一看就是学了三天就出来摆摊的半吊子。
就属于美洲黑哥们都不会抢的那种。
沈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转头看向景祐帝。
景祐帝站在那里,背着手,微仰着头,目光在那些假画上缓缓扫过。
沈河安安静静地等着。
景祐帝看完了,转过头,朝沈河扬了扬下巴。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付钱。
沈河看着满摊的假画,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这些我全都要了。”
摊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像菊花。
哪里来的冤大头啊!
他在这儿摆了大半年的摊,一幅画都没卖出去过,今天居然碰到个要把全部打包的!
摊主点头哈腰,赔尽笑脸,手忙脚乱地把摊子上的字画卷起来,装进一个破旧的布袋里。
他的动作快得像在抢,生怕这位财神爷反悔。
布袋装满了,他还特意用手按了按,又往里面塞了两幅,笑呵呵地双手递给沈河。
“来,客官,请~”
沈河接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摊主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锭银子,少说也有五六两,够他全家吃半年的了!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摊主连连道谢,嘴里的好话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这位公子真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出手大方,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小的在这儿摆了这么久的摊,还从没见过像公子这般有眼光、有品位、有气度的人物!”
景祐帝站在那里,没说话。
摊主继续夸:“公子这气质,这风度,这相貌,小的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公子一定是京城里的大人物吧?难怪小的一见公子就觉得格外亲切,公子真是……”
摊主夸得口干舌燥,声音都快哑了,把能想到的好话全说了一遍。
夸景祐帝长得好看,夸景祐帝气质非凡,夸景祐帝眼光独到,夸景祐帝出手阔绰。
夸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戴在景祐帝头上。
沈河站在那里,肩上扛着那袋假画,手臂都酸了。
他看着摊主那张快被自己说干了的嘴,又看了看景祐帝那张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的脸。
不是,老b登傻愣在这儿干嘛!
走啊!
难不成看上这个摊主,想要收入后宫当妃子了?
不会吧不会吧,口味这么独特的?
景祐帝就这么站着,不着急,不催促,耐心极了。
摊主终于夸不下去了。
求救般地看向沈河,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位爷,您倒是帮我说句话啊,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沈河收到了那个眼神,硬着头皮开了口:“公……公子,我们不走吗?”
难不成真想把他收入后宫?
不要吧…
这种事情我干不来啊……
好变态的…
强抢民男嘛这不是…
景祐帝没理他。
他又站了一会儿,确认摊主确实已经词穷了、再也夸不出新花样了,才矜持地转过身,提步往前走。
沈河扛着那袋假画,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走了几步,他才反应过来。
这老B登刚才站在那里,不是看上了摊主。
而是为了听摊主夸他啊。
买了一堆破画,花了好几两银子,就为了让一个卖假画的夸他几句!
真是够臭屁的。
没救了。
神经病。
沈河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皇……公子,”他小跑着追上去。
“刚刚他没找钱!”
他给的那锭银子,比那些假画的实际价格多了好几倍。
那摊主收了银子就没再提找钱的事,他刚才忙着搬东西,一时也没想起来。
景祐帝头都没回,脚步不停:“找钱是什么?”
沈河:“……”
6。
这就是来自顶级有钱人的困惑吗?
难怪古代那么多皇帝被太监和奸臣忽悠,花几千两银子买一个破罐子还觉得便宜。
这些人压根就没有钱的概念啊!
在他们眼里,以w为单位的银子才叫钱!
沈河耐着性子解释:“就是刚刚奴才给他钱给多了,他没退回来。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应该退给咱们的,这叫找钱。”
景祐帝回过头,看了沈河一眼。
“那就给他了。”
“可是……”
“反正钱最后还是会回来的,”景祐帝毫不在意地转回头,“不用管了。”
沈河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好吧。
最后那些钱还是会以交税的方式,回到景祐帝的国库里。
他真多余问这一嘴。
景祐帝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在一家面馆前面停了下来。
面馆不大,门面有些旧了,门口的幌子在风里晃来晃去,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透过半敞的门板望进去,里面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穿短褐的苦力,有带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看样子刚下工的工匠。
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景祐帝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又看了沈河一眼。
沈河心领神会。
他退后两步,走到街边的阴影处,朝藏在那里的蒋穆使了个眼色。
蒋穆会意,点了点头,从阴影中走出来,径直走进了面馆。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满座的客人,目光最后落在掌柜身上。
“谁是掌柜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