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242章 理性vs感性

  这件事的起因,要追溯到一年前。

  开海的事已经敲定下来。

  在福建漳州月港,由内阁周立全权负责,与福建巡抚打配合。

  出海的商船暴涨,正巧赶上大航海时代的好时候。

  华夏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海外的白银、香料、洋货运进来,两头都是利润,两头都是银子。

  市面上的白银流通量大增,连乡下的老农都知道,今年收成好,粮价稳,手里还能落下几个闲钱。

  商铺的生意好了,码头上的工人忙了,连街上的乞丐都少了几个。

  不是没人要饭了,是要饭也比以前容易了。

  商税直接进国库,每年几千到两万多两,主要补福建兵饷。

  白银流入民间,刺激经济,太仓岁入多了几十万两银子。

  户部的官员算了一笔账,发现这还只是短短一年的效果,如果全面开海,那数字简直不敢想。

  景祐帝很高兴,周立很高兴,福建的商人们也很高兴。

  沈河作为内宦在月港的负责人,他要挑一个亲信去担任镇守内监。

  他对内廷的人选还不够熟悉,景祐帝给他几个月的时间培养亲信,所以他没有急着派人。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在内廷里一个一个人地看,一个一个地聊,看他们的履历,看他们的为人,看他们在内书堂的成绩,看他们在各处当差时的表现。

  最后,他选中了一个人。

  章鑫阅。

  章鑫阅这个人,没什么问题。

  在大月朝,自宣德皇帝设立内书堂,专门供年轻的内宦学习,师资甚至从翰林院选派饱学翰林官任教,规格等同于皇家官学。

  大月朝的太监受教育程度普遍很高,很多人都能写一手漂亮的字,熟读经史,谈起国家大事头头是道,思想也普遍忠君爱国。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在后世人的印象里,太监往往是奸佞、贪婪、阴险的代名词。

  在真实的历史上,大月朝的太监里,出了很多正直、忠诚、有才干的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文化水平比外朝的官员还高,对国家大事的理解比外朝的官员还深。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史料。

  孝宗时期,外戚专横。

  孝宗的张皇后有两个弟弟,仗着姐姐的宠爱,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有一次,张皇后的弟弟竟然拿起孝宗皇帝的帝冠给自己戴上——帝冠。

  那是天子的象征,普通人碰一下都是死罪。

  孝宗皇帝的内侍何鼎见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他抄起身边的金瓜,抡圆了就想给那人脑子来一棒。

  可惜,没打中。

  金瓜砸在了柱子上,砸出一个大坑,震得他自己的虎口都裂了。

  随即何鼎上奏,说二张“大不敬、无人臣礼”。

  奏折写得义正辞严,引经据典,比外朝那些大臣写的任何一份奏折都更精彩。

  后来那外戚又偷窥御帐,何鼎再欲动手,再次告状。

  最后闹到张皇后那里去。

  张皇后是个伏弟魔,不分青红皂白,在孝宗面前又哭又闹,说何鼎欺负她的弟弟,说何鼎不把她放在眼里。

  孝宗皇帝又是历史上著名的妻管严,恋爱脑上头,把何鼎下了锦衣卫狱,还派人问何鼎受谁指使。

  何鼎在狱中,面对酷刑,言辞凿凿:“孔子、孟子也。”

  我不是受别人指使,是孔孟的道理、纲常伦理让我必须这么做。

  维护君君臣臣的礼法,不能看着外戚僭越无礼。

  多名官员上疏力救,孝宗因皇后缘故,一概不听。

  张皇后恨极,密令太监李广到狱中将何鼎杖杀。

  就这样,一名正直、忠君爱国的宦官,死在了外戚和恋爱脑之下。

  因为孝宗皇帝的妻管严,孝宗时期的外戚之祸,达到了大月朝的巅峰。

  章鑫阅就是何鼎那样的人。

  正直,忠君,颇有能力,办事牢靠,在内书堂读书的时候就是优等生,在外面当差的时候从不收人钱财,从不仗势欺人。

  沈河就是看上他这一点,才选择将其发展为自己的亲信。

  章鑫阅这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问题出在他的手下。

  开海之后,月港往来无白丁。

  到处都是穿着锦衣绸缎的商人,还有从海外来的富商洋人,高鼻深目,说着叽里咕噜的番话,身上带着异域的味道。

  从欧洲进来的稀奇古怪玩意儿多,自鸣钟、望远镜、玻璃器皿、西洋火器,一件比一件稀奇,一件比一件值钱。

  更关键的是,景祐帝把船引也交给了宦官把控。

  船引,就是出海的许可证,一船一引,引到船行。

  想做海外贸易,没有船引,你就是出不了海。

  这是个油水多到流油的活。

  想要出海的商人,疯了似的往月港的镇守内监衙门里塞银子。

  有人送金银,有人送珠宝,有人送古董字画,有人送美女,甚至还有人送海外来的奇珍异兽。

  他们打听镇守内监的喜好,投其所好,无孔不入。

  章鑫阅喜欢字画,他们就送名家真迹;

  章鑫阅喜欢喝茶,他们就送极品茶叶;

  章鑫阅喜欢读书,他们就把市面上买不到的珍本孤本搜罗来送上门。

  章鑫阅本人倒是把持得住,该收的收,不该收的一概不收,账目清清楚楚。

  字画收了,挂在墙上,不卖不送。

  茶叶收了,泡着喝,不转手倒卖。

  书收了,摆着看,不藏私。

  他知道自己这身官服是皇上给的,知道自己这个位置是沈承安推荐的,知道自己不能给上面丢人。

  但他的手下,就不一样了。

  那些宦官和官员才来一年,就赚得盆满钵满。

  喝的都是虎丘茶……那茶叶一两银子一两,顶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嚼谷,泡出来的茶汤清亮,香气扑鼻,喝一口就忘不了。

  就连马桶,都要用银子造的,不是银子造的还不愿意坐,说是硌得慌。

  银子多了,是金属,容易腐蚀人,这话不是虚的。

  这些人以前在内廷,都是最底层的打杂的,端茶倒水,跑腿传话,被人呼来喝去,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到了月港,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

  来到这里,大家都在恭维你,都在求你办事。

  你点头,人家的船就能出海。

  你摇头,人家的货就烂在码头上。

  时间一久,傲气就上来了,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觉得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章鑫阅的手下有个小太监,叫小忠子。

  小忠子本来是个老实孩子,在内廷的时候,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到了月港之后,开了眼界,见了世面,被那些商人捧着哄着,渐渐地,整个人都变了。

  出门要坐轿,吃饭要点菜,跟人说话要仰着下巴,恨不得把“咱家是钦差”几个字写在脸上。

  有一天,小忠子出门办事,在街上看到了一个姑娘。

  福建的姑娘,长得水灵秀气,眉眼间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缠绵温柔。

  皮肤白里透红,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嫩藕。

  说话的声音软糯糯的,像裹了蜜的糯米糕,听在耳朵里,甜在心头。

  小忠子一看,就走不动道了。

  他上前搭讪,姑娘不理他,低头快步往前走。

  小忠子跟在后面追,追了两条街,追到人家家门口。

  姑娘进了门,把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怎么都不肯走。

  第二天,他又来了。

  第三天,他又来了。

  第四天,他带了一帮人,堵在姑娘家门口,非要让姑娘跟他走。

  姑娘是正经人家的姑娘,怎么可能跟你一个没根儿的走?

  姑娘的父亲出来理论,说你们这些当官的,怎么这么不讲理?

  小忠子恼羞成怒,一挥手,手下的人一拥而上,把姑娘的父母打得遍体鳞伤。拳头、脚、棍棒,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姑娘的父亲当场吐血,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母亲被吓得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喊着姑娘的名字。

  姑娘告到衙门,衙门的人一看是镇守内监的人,谁敢管?

  推来推去,推到了知府衙门。

  知府衙门的人一看,也不想管,推到巡抚衙门。

  巡抚衙门的人一看,还是不想管。

  这件事就这么悬着,悬了半个月,没人过问。

  姑娘走投无路,站在河边,水在下面流,风在上面吹。

  她闭着眼睛,刚要往下跳的时候,被一只手拽住了。

  是一个退休的御史。

  老御史在老家养老,那天刚好路过,看到姑娘站在河边哭,觉得不对劲,上前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御史一听这消息,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回家铺开纸,蘸了墨,写了一篇洋洋洒洒几万字的奏折,痛批宦官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痛批镇守内监纵容手下、无法无天。

  甚至剑锋直指司礼监,说这就是宦官掌权的下场,说如果再不约束宦官,大月朝的天下就要被这群阉人败光了。

  奏折递上去,文臣震怒。

  冯尽忠因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告病在家养伤,这件事就全权归沈承安这个二把手处理。

  这件事,难就难在,不是普通的一场刑事纠纷。

  这是文官集团与宦官集团之间的一场正面交锋。

  文官集团上的奏折,不只要严惩小忠子,更是要收回宦官的权利。他们的目标清单,写得很清楚——

  司礼监批红权,头号目标,必须收回。

  京城内外的兵权、监军权,不能再让宦官染指。

  东厂的侦缉、司法监察权,要让给三法司。

  矿税、皇庄、采办等财政大权,要归户部和工部。

  还有出入宫廷、内外交通与传话权,也要限制。

  每一条都是冲着宦官集团的命根子去的。

  宦官集团本身有错在先,正是理亏的一方。

  无奈文官集团太过分了,得寸进尺。

  宦官集团也炸开了锅。

  处于中间的沈河。

  就成了这两个集团的博弈对象。

  从感性来看,沈河应该是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

  从理性来看,若是沈河这个二把手公然支持文官集团,严惩小忠子,那他也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

  他的身份又决定了他始终走不到文官集团那边去。

  失去了宦官集团的拥护,基本盘没了,沈河也成了一场空,也就变成了老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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