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开炮!
景祐帝御座前,文武分列,朝班肃然。
陈沛从队列中迈步而出,手中的奏疏举得端正。
“臣,广东道御史陈沛,有本呈奏!”
白维站在文臣队列最前面,脊背挺直,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立站在白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嘿嘿嘿暗笑着。
老匹夫,还发呆呢!炮轰你来啦!
沈河站在景祐帝身后,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哟嚯。
好戏开场了?
陈沛跪在御前正中央的地上,展开奏疏,朗声诵读。
带着一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白维身为元辅,阴险贪秽,专权蠹国,欺主背恩,不忠不孝!”
“一、教子无方,子弟横行,其子白凡、白坤,在家乡华亭强占民田、包揽词讼、勒索商贾,家奴暴殴乡绅,民怨沸腾,是为贪!”
“二、内阁结党,声势相倚!拉拢宋知,互为表里,票拟出旨皆由其私意,百官侧目,是为专权!”
宋知站在队列中,本来是来看热闹的。
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儿?
咋还有我的事?
我干啥了?你炮轰他就行了,你炮轰我太过分了吧!
做人不能这么过分知道不!
读到这里,朝班已经开始骚动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有人抬着头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游移。
白维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只一瞬,他的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了。
陈沛拔高声调,继续炮轰:“白维不忠不义、贪秽专权,留之祸国!伏乞陛下立赐罢黜,究治其罪,以清内阁,以正朝纲!”
奏疏读完了,他把奏疏合上,举过头顶,躬身而立,目光直直地逼向白维。
白维缓步出班,走到御前,撩袍跪倒,叩首。
“陛下明鉴。”
“陈沛所言,皆闪烁暧昧、无稽之词。臣教子不严,或有失察之过;若说子弟横行,陛下可遣官查勘,若有实据,臣甘受国法。”
“陈沛此疏,句句罗织,字字构陷。无非是有人怀私怨、嗾使鹰犬,借臣之名,动摇国本!”
“有人”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他没有看周立,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低着头,伏在地上,姿态恭谨,声音沉稳。
在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周立和白维不合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
那些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的人,那些经历过谢党倒台、经历过权臣更迭、经历过无数次党争倾轧的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哪里是陈沛在弹劾白维,这是周立在向白维开战。
白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沧桑:“臣老矣,不堪重负。愿乞骸骨,归乡待罪。”
这招以退为进,彻底让朝堂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周立面色铁青地往前迈了半步:“朝堂言事,各抒己见,何谈‘嗾使’?白公身为首辅,气量何窄至此?”
死绿茶,又来这招,没玩够是不是!
宋知终于忍不住了,他跪在地上,慌张道:“陛下,臣与白公同僚,从无私结,陈御史所言不实!”
宋知心里不停祈祷道:白公你别走啊!
你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挨骂了。
我不要挨骂啊!
他在心里叫苦,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绷不住了。
沈河在前面吃着瓜。
周立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猪队友哇,
这个关头,竟然选择炮轰白维。
白维才斗倒谢重阳没几年,更是平凡了被谢重阳搞冤的几大案,正是名声最望,人心最全的时候,你去炮轰他?
这一炮,非但打不着白维,反而烧到自己哦。
下一秒,户部给事中孟备从队列里跳了出来,笏板往腰带里一别,撸起袖子,指着陈沛的鼻子就骂。
“吹牛逼呢!”
“什么‘专权蠹国’?我看是你陈沛‘党同伐异’!为了帮周立谋取相位,你连祖宗的脸都不要了是吧?”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拔高了一度:“陛下都还在这里呢!你就瞪着眼睛放狗屁!真当我大月朝都是被你等奸人蒙蔽的傻子吗!”
陈沛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回嘴:“孟备,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我弹劾的是当朝首辅白维专权蠹国、欺君背恩!他纵容儿子白凡、白坤在乡里强占民田、鱼肉百姓,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你们这帮白维的走狗,难道还要替这个祸国殃民的老贼洗地吗?”
孟备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往前跨了一大步,唾沫星子喷了陈沛一脸。
“放你的狗屁!陈沛,你个不要脸的阉党余孽!白阁老夙兴夜寐,为了社稷操碎了心!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御史,竟敢受周立那个跋扈佬指使,凭空捏造这些污言秽语来构陷首辅?我看你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
把陈沛这个御史骂做阉党,就是在骂他没gg。
没gg遭雷劈。
陈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孟备,你别血口喷人!我陈沛一片赤胆忠心,全是为了大月江山!倒是你们,平日里对白维阿谀奉承,结党营私,把持朝政。”
“今天我就替天行道,把这个伪君子拉下马!”
“你才是伪君子!”
“你才是!”
“你才是!”
“你才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官员们纷纷后退,给他们腾出了一片空地。
赵从简站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了一下,也往前迈了一步。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比如拉个架,劝两句,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陈沛的肩膀,陈沛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薅住赵从简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你也要来掺和?你算个什么东西!”
赵从简吓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话还没出口,陈沛一脚就踹了过来。
那一脚又快又狠,不偏不倚,正中赵从简的裆部。
赵从简惨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的公鸡。
他捂着裆部,弯着腰,蜷缩在地上,疼得都发不出声音。
孙明德是赵从简的好基友,两人平日里同进同出,同吃同喝,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他看见赵从简被踹得蜷在地上,脸都白了,当即就红了眼撸起袖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朝陈沛扑过去。
“你敢打我同僚!我跟你拼了!”
陈沛正在跟孟备对峙,没注意到身后冲出来的孙明德。
孙明德一把抱住陈沛的腰,把他往后一拽,陈沛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低头一看,孙明德的脑袋正顶在他的腰窝上,两只手箍着他的腰,箍得死紧。
陈沛挣了两下,没挣开,急了眼。
他抡起拳头砸孙明德的背,砸得砰砰响,孙明德就是不撒手,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身上。
“狗婢养的放手!”
“略略略!”
“狗婢养的听不懂人话是吗?”
“略略路!”
陈沛急了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十指并拢,指尖朝前,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孙明德还没反应过来,陈沛猛地往后一撤,然后朝前一顶,十根手指齐刷刷地戳进了孙明德最脆弱的地方。
孙明德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点了穴,整个人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发出了一声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杀猪一样,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
这招是——千年杀!
孙明德松开陈沛的腰,捂着屁股,原地蹦了两下,嘎巴一下躺在地上。
陈沛一击得手,士气大振。
他转过身,面对孟备,狞笑了一声,搓了搓手,十根手指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孟备的后背一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他听说过这一招。
在国子监的时候,他听那些老先生讲过,打架有几种下三滥的招数——插眼、封喉、踢裆、千年杀。
千年杀是最阴损的,伤人不伤命,可让人生不如死。
他宁愿被踢裆,也不愿意挨千年杀。
男人可出!不可进啊!
目前他退不了了。
他是第一个站出来骂陈沛的,陈沛的眼睛已经盯上他了。
“你……你别过来……”孟备往后退,手指着陈沛,“这里是朝堂,陛下在上,你你你……”
陈沛没听他废话,冲上去,一把薅住孟备的胡子。
孟备的胡子留了十几年,蓄得又长又密,黑亮黑亮的,是他最得意的东西。
陈沛攥住胡子,猛地一扯,孟备“啊”地惨叫了一声,脑袋被扯得歪向一边。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肯服输,伸手去抓陈沛的头发。
陈沛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抓不住,孟备就抓他的耳朵,揪住耳垂往下拽。
陈沛疼得龇牙咧嘴,松开了胡子,去掰孟备的手。
两个人扭在一起,像两只抢食的野狗,在地上滚来滚去。
笏板飞了,腰带松了,官帽掉了,头发散了,袍子皱得像咸菜。
孟备逮住机会,一口咬在陈沛的肩膀上。
陈沛“嗷”了一声,另一只手摸到孟备的腰间,掐住一块软肉,狠狠一拧。
孟备“嘶”了一声,松开嘴,用膝盖顶陈沛的肚子。
陈沛被顶得岔了气,弯着腰咳嗽了两声,顺手摸到地上掉落的笏板,拿起来就朝孟备的屁股上拍。
“啪”的一声脆响,孟备整个人弹了起来。
兵部给事中眼看陈沛一人单挑几人都游刃有余,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笏板,卷起袖子,也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抄起旁边一个官员手里还没收起来的折子,卷成一个纸筒,朝陈沛的后脑勺敲去。
陈沛后脑勺挨了一下,回头一看,兵部给事中正举着纸筒,一脸正气凛然。
“你——”
“我什么我?打的就是你!”兵部给事中又是一纸筒敲下来。
陈沛彻底炸了,丢开孟备,转身去追兵部给事中。
兵部给事中腿脚利索,转身就跑,绕着大殿的柱子转圈。
COS秦始皇。
陈沛追了两圈没追上,气得七窍生烟。
他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孟备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瞅准时机,一把扯住陈沛的腰带。
腰带松了,袍子散开,露出里面的中衣。
陈沛吓了一跳,赶紧去捂,手忙脚乱之间,裤子滑了下去,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蹲下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官员们有人捂嘴偷笑,有人别过脸去不忍直视,有人拍着大腿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