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217章 悬赏

  独自絮叨许久,殿内太过寂静沉闷,景祐帝大概是觉得太闷了,或者是觉得无聊了,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推开了门。

  晚风微凉,裹挟着细雨湿气。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口的郁结似乎散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甬道那头跑了过来。

  跑得很急,满头大汗,官袍的下摆被他撩起来别在腰间,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裤。

  他跑到景祐帝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行礼都忘了。

  景祐帝低头看着这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蒋穆。

  “蒋穆,”景祐帝的声音不咸不淡,“你是被人追了,还是身后有鬼?”

  蒋穆喘了几口气,终于缓过来一些,连忙磕头行礼:“臣蒋穆,参见陛下。陛下恕罪,臣失仪了。”

  “起来吧。”

  蒋穆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双手高高举起,举过头顶,声音还在喘:“陛下,这是臣从大船上找到的。听同行的人说,是沈公公的物品。”

  景祐帝看了一眼那个布袋。

  布袋不大,粗布做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地方血迹已经干透了,布面硬邦邦的。

  布袋散发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血腥味、汗味、河水腥气混在一起,说不上是臭还是什么。

  景祐帝眉头都没皱一下,伸手拿了过来。

  他打开布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一把油纸伞,伞面缝得不算精致,针脚密密实实,一看就用心做了许久。

  布料是百姓家最普通的粗布,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

  景祐帝把伞放在一边,又往外拿。

  几双手工做的布鞋,大小不一,针脚歪歪扭扭,有的鞋底纳得厚,有的纳得薄,一看就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鞋面上还贴着红纸剪的小字——“沈公公安康”。

  几封信,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麻绳捆着。

  几包干粮,馍馍和饼子,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一碰就掉渣。

  一包干蘑菇,山里采的那种,晒得干干的,用草绳扎着口。

  一小块腊肉,用油纸包着,油已经渗出来了,把油纸浸得透亮。

  还有一封信,单独放在布袋的最底层,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与其他信件不同。

  景祐帝先拆开了那几封用麻绳捆着的信。

  信纸是粗麻纸,写字不好看,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墨迹浓淡不一,一看就是不同的人写的。

  然而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写的是:“沈公公救命之恩,小民无以为报。家中贫寒,无长物可赠,唯愿沈公公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第二封写的是:“沈公公给我们分了田,补了饷,我爹说沈公公是大好人。我娘给沈公公做了一双鞋,不好看,但是很暖和。”

  第三封写的是:“沈公公,您走了之后,新来的布政使也是个好官。杜大人说,这都是因为您把路铺好了。我们屯的人都说,您是我们的恩人。愿沈公公在京城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受伤了。”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都是差不多的内容,朴素的、笨拙的、用最直白的话语表达的感激和祝福。

  景祐帝看得很慢,每一封都看了两遍。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翻信纸的手指,动作却轻了许多。

  直到最后一封信。

  那封信没有用麻绳捆,单独放在布袋最底层,叠得方方正正,比其他的信都要整齐。

  景祐帝拿起来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因为信纸不同。

  不是粗麻纸,是宣纸。

  是沈小四从宫里带出去的那种宣纸。

  他拆开信,展开信纸。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漂亮的字。

  不是沈小四平时那种歪歪扭扭、能省则省的写法,而是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的馆阁体,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其事的大事。

  景祐帝的目光落在第一行上——

  “奴才沈小四,恭祝陛下万寿圣节,圣寿无疆。”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信很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前面是万寿节的祝词,引经据典,辞藻华丽,一看就是翻了书的。

  就沈小四那小心思多的样子,编不出这样规规整整的句子。

  景祐帝几乎能看到他趴在油灯下,一边翻书一边抄写的狼狈样子。

  祝词之后,是一段道歉的话。

  “奴才在陕西,未能及时为陛下贺寿,奴才之过也。然奴才虽身在陕西,心系陛下,无一日不念陛下隆恩。奴才在陕西,见百姓困苦,见军田废败,见冤狱遍地,奴才不敢忘陛下所托,夙夜勤勉,唯恐有负圣意。”

  “今清丈事竣,军田已定,百姓稍安。奴才不敢居功,皆陛下圣明所致。奴才将这些百姓所赠之物带回京城,献给陛下。于奴才而言,这些不过是寻常物件;于百姓而言,这是他们的心意;于陛下而言,这是天下万民的拥戴。”

  “奴才愚钝,不知如何报答陛下隆恩,唯以此物,聊表寸心。愿陛下见此物时,知天下百姓皆念陛下之好,知陛下之治,已是万民归心。”

  景祐帝握着信纸的手,指节慢慢收紧。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又被他的指尖慢慢抚平。

  这封信,是沈小四离开陕西之前写的。

  看日期,正是他们出发的那一天,或者前一天。

  沈小四原本打算把这些东西带回京城,作为去年的万寿节的贺礼献给他。

  对于皇帝来说,没有什么礼物比得到百姓的爱戴来得更有价值和更贵重。

  特别是对于景祐帝这种好面子、在乎评价的皇帝来说,这份礼物的意义,比那些什么鸟祥瑞好太多了。

  景祐帝垂眸看着这封信,一言不发。

  夜风吹过来,信纸的一角被吹得微微翘起,又落回去。

  蒋穆还跪在地上。

  他的手举着那个空布袋,举了不知道多久,举得手臂都麻了。

  他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低着头,在看信。

  蒋穆欲哭无泪。

  陛下,让臣起来呗。

  臣腿都要跪麻了,手都要举断了。

  别看了,让臣起来吧!算臣求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蒋穆感觉每一分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他的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像两根木头桩子戳在地上。

  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像得了帕金森,那个空布袋在手里晃晃悠悠,随时都要掉下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里跪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景祐帝终于抬起了头。

  他把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又把信封放在那几封信的最上面。

  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珍贵的瓷器。

  然后他看向蒋穆,说了两个字:“起来。”

  蒋穆如闻仙乐。

  他僵硬着身子缓缓起身,双腿阵阵打颤,浑身酸麻,站得摇摇欲坠,像得了顽疾一般,半天稳不住身形。

  景祐帝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些从布袋里取出来的物件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蒋穆。”

  蒋穆正色,努力让自己的腿不再发抖,抱拳道:“臣在!”

  景祐帝道:“向天下召集医师和道士。若有人能让沈小四醒来,赏金百两,绸缎百匹。”

  蒋穆的瞳孔微微放大。

  景祐帝继续说下去:“若是方士医者,授太医院院判;若是御医或江湖奇人,授锦衣卫镇抚、校尉等清闲武职;若是道家门人,入朝天宫、灵济宫任供奉,吃皇家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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