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184章 阴雨11

  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什么?

  有些人说,最先忘记的是她的声音。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是她的缺点。

  她对你的坏,她对你的恨,你当时对她的怨恨,都随着时间消散了,留下来的,是她对你的好,和你与她快乐相处的点点滴滴。

  美好的记忆,永远比糟糕的记忆留存更久。

  在淑妃死后,朱钦煜过得浑浑噩噩,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来,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自己在世间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景祐帝原本是想把淑妃凌迟处死,一卷草席丢到荒郊野岭任由野兽啃食的。

  目光触及到朱钦煜瘦小的身影时,他还是改了主意。

  到底是他儿子。到底救了他的命。

  于是淑妃被草草下葬,留了个全尸。

  景祐帝对外只说淑妃暴病而亡,厚葬了事,博一个仁厚的美名。

  仅此而已。

  他对朱钦煜并没有因此多好,大概是有些恨屋及乌吧。

  他把朱钦煜一个人丢在后宫里,任其自生自灭,没有过继给别的嫔妃,也没有特别关照过什么,就让他像路边的野草一样,自己长。

  长春宫变成了世俗意义上的冷宫,无人问津,也无人敢进。

  服侍过淑妃的宫人并不知道淑妃的计划,所以没被处死,只是被赶出了顺天府,这辈子都不能再踏进京城一步。

  偌大的长春宫,只剩下朱钦煜一个人。

  最开始的那几天,他什么都不想做。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他就坐在淑妃生前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从日出坐到日落,从天黑坐到天亮。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没想明白。

  有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哭,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他想,我为什么要哭呢?

  哦,母妃死了。

  可是母妃活着的时候,不是打他就是骂他,不是把他关在储物间就是用鞭子抽他,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他应该高兴的。

  他终于自由了。

  不会再有人打他了,不会再有人掐他的脸骂他是孽障了,不会再有人把他关进那个又黑又小的储物间了。

  他自由了。

  朱钦煜试着笑了一下,嘴角往上一扯,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得更凶了。

  自由了,然后呢?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这座宫殿太大了。

  大得他一个人待在里面,像一颗掉进深井的石子,连回音都听不见。

  没有人跟他说话。

  除了定时送来吃食的太监,再也没有人愿意踏进长春宫一步。

  那些宫女太监们远远看见他,就像看见瘟神一样,低着头匆匆绕开,连眼神都不敢跟他接触。

  有一次,他站在宫门口,看见一个小太监从夹道里经过,他想也没想就开了口:“喂,你能跟我说说话吗?”

  那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去好远还能听见他嘴里念叨着“晦气、晦气”。

  朱钦煜就站在宫门口,看着那条长长的、空荡荡的宫道,看着两边的红墙黄瓦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看着落叶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缝里。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就红了。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地哭。

  “母妃……母妃,我想你了……”

  “母妃,对不起……母妃对不起……母妃,我真的想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

  风没有回应,墙没有回应,远处偶尔传来的太监说笑声也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哭累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回内殿,跑到淑妃生前睡过的床上,把被褥抱进怀里,把脸埋进去,拼命地嗅。

  他想要闻到母妃的味道。

  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被褥里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淑妃死了很久了,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也已经被时间抹去了。

  朱钦煜抱着那床被褥,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又哭了。

  他想,母妃,你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以后,我该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然后自己给出了答案。

  没有。

  母妃没有想过他。

  母妃心里从来只有父皇,没有他,从来没有。

  他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疼得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牙关紧咬,眼泪无声地流。

  他有时候会想,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他想不出答案,这问题像一堵墙,他撞不破也翻不过去。

  他试过拿刀。

  那天他跑到小厨房,把刀握在手里,刀刃冰凉,映着他瘦削的脸。

  他把刀举起来,对准自己的手腕,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刀悬在半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淑妃临死前看着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全是恨,全是怨,全是“你毁了我一生”的控诉。

  他害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母妃在黄泉路上看见他,会觉得他脏了她的路,会觉得连死了都不能摆脱他这个孽种。

  他怕母妃在阴间也不安宁。

  他把刀放下,蹲在灶台旁边,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连死都不敢。

  他真是个废物。

  送饭的太监,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做事倒也规矩,每天按时把食盒放在宫门口,敲三下门,转身就走,从不与朱钦煜多说一个字。

  朱钦煜最初还会追出去,想跟他说几句话。

  那太监走得飞快,等他追到门口,宫道上早就没了人影,剩下一只食盒孤零零地放在地上,像某种施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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