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陕西副本即将开启2
小太监跪在地上,额头上还挂着冷汗,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景祐帝的脸色,赔着笑脸道:
“皇爷,要不……奴才去请沈公公进来?”
景祐帝还没开口说话。
殿门外沈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大了几分,带着一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儿:
“陛下,陛下让奴才进去……才为了这个礼物,真的是耗费心血,都受伤了!”
景祐帝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没回复。
沈河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里头没动静,又“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殿内依旧安静,小太监跪在地上不敢动。
冯尽忠的里裤还倒挂不挂地贴在屁股上,提都不敢提,悄咪咪趁陛下的注意力不在自己,拱了拱自己的屁股,防止里裤脱落。
沈河又在外面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陛下?皇爷?您睡了吗?”
没人回。
皇帝不说话,殿内的人自然也不敢吭声。
又过了一会,外面敲门声渐渐停留了下来。
门外渐渐没了声响,取而代之的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像是走了。
景祐帝站在殿内,眼皮跳了几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空气氛围都透着寂静,太监宫女呼吸都放轻了,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样僵持片刻,景祐帝起身大步走到殿门前,一把拉开了殿门。
门开的瞬间,一道人影从门背后蹿了出来。
“陛下——”
狗东西,我就知道你会开门!
沈河蹦到景祐帝面前,脸上脏兮兮的,左颊一道灰痕,额角一缕汗湿的头发,衣裳上沾着草屑和泥土,袖口还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猫。
一只小黄猫。
毛色金黄,四蹄踏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圆又亮,带着几分天生的矜贵和优雅。
它窝在沈河怀里,尾巴慢悠悠地晃着,不叫也不挣扎,像一团暖融融的毛球。
沈河的手臂上,明晃晃地挂着几道红痕,有的已经结了细小的血痂。
他浑然不觉似的,笑得灿烂,露出两排白牙,扬了扬怀里的猫,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
“奴才猜测皇爷应该是喜欢小猫咪,特地去抓了一天,给皇爷抓来了!”
他把猫往前递了递。
“皇爷看,这猫咪可爱吗?”
景祐帝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个抱着猫的少年。
少年脸上脏兮兮的,笑容却亮得刺眼。
怀里那团金黄色的毛球安安静静地窝着,尾巴一甩一甩的,琥珀色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景祐帝深邃的眼眸中波澜微动,一时竟忘了言语。
小太监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冯尽忠趴在地上,歪着脑袋往这边瞅了一眼,趁所有人都没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快速地提了一把自己的裤子,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屁股没露出来…
沈河凑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望着景祐帝:
“陛下,这下不生奴才的气了吧?奴才去陕西之后,这小猫就能替奴才陪着您,您就不会孤单了。”
景祐帝回过神,板起脸道:“自作聪明。”
话音落,他抬手一抛,一块钦差节符落在沈河怀里。
随即径直拂袖转身,大步走回殿内,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朕要安寝了,你从哪来便滚回哪去。”
“看着真碍眼。”
“奴才遵旨!”沈河抱着令牌和节符,心里乐开了花,暗暗挑眉……
拿捏!
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沈河也懒得待下去,转身回了偏殿,好好休整一番明天就要去陕西了。
说实话,现代的他还从未去过陕西,没想到第一次去陕西,竟然是在古代。
这让来到这里几年从未出过顺天府的沈小河精神有些亢奋了起来。
内殿之中,景祐帝看着小太监捧上来的小奶猫,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沉声吩咐:
“去给它搭个舒适的窝,好生照料,不得怠慢。”
伺候的宫人连忙领命退下。
景祐帝坐回龙榻,又沉声唤来值守太监:“传蒋穆前来见朕。”
不过片刻,蒋穆匆匆赶来,跪地行礼。
景祐帝指尖轻叩榻沿:“朕记得,定国公府有一子,现任锦衣卫指挥佥事徐世琛,是吗?”
“回陛下,正是。”蒋穆连忙应声。
“传朕旨意,命徐世琛即刻收拾行装,随同沈小四一同前往陕西,听其调遣,护卫钦差安危。”
蒋穆心头猛地一惊,随堂太监和锦衣卫指挥佥事,论品级是平级。
让一个指挥佥事给一个随堂太监打下手,这在大月朝虽说不是没有先例,但也不多见。
更何况沈河才在御前伺候才几个月,徐世琛是将门之后,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又跟太宗文皇帝又一次打天下,世袭罔替的定国公府嫡长子。
如此可见陛下对沈河的宠幸之深,他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叩首:“臣遵旨!”
领旨后便匆匆退下,前去传旨。
而旨意传到定国公府时,府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徐世琛跪接旨意,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恭恭敬敬地送了传旨太监出门。
门一关,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旨意,指节捏得发白。
沉默了片刻,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瓷四溅,茶水淌了一地。
定国公就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听见这声响,他抬起眼皮看了儿子一眼,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徐世琛还没反应过来,一只脚已经踹到了他腰上。
那一脚力道极大,踹得徐世琛整个人飞了出去,呈一道抛物线,“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尺,撞翻了花架,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父亲!”徐世琛揉着屁股,疼得脸都扭曲了,“您打我做什么!”
定国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打你?老子打你是轻的。”
徐世琛咬着牙,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屁股疼得像开了花,他也不敢揉,就那么半跪半站地杵在那儿,满脸不服气。
“父亲,您总是这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底下翻涌着的,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
“陈伯伯的事,您还记得吗?陈伯伯因为没有贿赂那个大宦官,被削夺了平江伯的爵位,没收了诰券,全家流放海南卫!您呢?您选择明哲保身,不出声,您怕事,您就眼睁睁看着陈伯伯被诬陷!”
先帝本性贪玩,宠幸宦官,将跟着他的贴身太监收为自己的义子,任由他们为祸朝纲。
为首的太监权力在先帝的纵容下甚至达到了巅峰,民间戏称其为“立皇帝”,强调其权力之大,堪比皇帝。
内阁首辅以及其他阁老联合六部九卿都没斗赢他,甚至首辅的诰命被夺,追还玉带服饰,还被下令余姚人不许做京官,差点逮捕抄家。
徐世琛嘴里的陈伯伯,是平江伯,他总督京杭大运河漕运,那位大宦官曾派人公开向他索要巨额贿赂。
平江伯坚决不给、不巴结、不送礼,大宦官怀恨在心,视他为异己。
因此他被大宦官冠以“以多买田宅、侵夺民利”为罪名,削夺平江伯爵位、没收诰券、全家流放海南卫。
所以也不怪徐世琛对宦官深恶痛绝了,作为勋贵之后,他的祖先作为大月朝第一功臣,战功赫赫,死后还被太祖高皇帝追封为王。
到了太宗文皇帝时期,他家一门双国公!一个是魏国公,由大房袭爵,另一个就是他们家定国公。
这是何等的荣耀?然而却被一个宦官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作为下一任定国公的继承人,你让徐世琛如何能忍得了这种气?
徐世琛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愤怒:
“父亲,这大月朝的天下,是我们祖辈跟着太祖高皇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我们徐家世袭罔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凭什么要屈居宦官之下?凭什么要看宦官的脸色过活?”
定国公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后他动了。
一脚踹在徐世琛的腿弯上,踹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紧接着一巴掌扇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正厅里回荡。
“老子扇死你这个二百五,叫你顶嘴!”
徐世琛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咬着牙,没有吭声,也没有低头,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眼睛里的火越烧越旺。
“你陈伯伯的事,你以为老子不心疼?你以为老子不想说话?可老子说了话,有用吗?平江伯的爵位能保得住吗?你陈伯伯能不被流放吗?不能!老子开口,不过是多一个人被流放,多一家子人去海南卫吹海风!”
说完,定国公反手又甩给自己儿子一巴掌,他盯着儿子的眼睛。
“这叫城府。心中狂风骤雨,面上却要风平浪静,你学了二十年,学了些什么?”
“你瞧不起人家小太监?”
“人家小太监能在陛下跟前站稳脚跟,能得陛下信任,那是人家的本事。你有什么?你除了一个定国公府的出身,你还有什么?”
徐世琛不吭声了。
“事业是自己打下来的,不是靠祖宗庇佑的。”
定国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你不服人家,你能力比得过人家吗?”
他又是一脚,踹在徐世琛的肩头,踹得他身子歪了歪,但没有倒下。
“老子劝你,到了陕西,别给人家甩脸色。要是因为你那张臭脸,连累了整个定国公府,老子把你吊在房梁上,抽死你。”
徐世琛把脸撇过一边,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眼眶红红的,显得有几分不服气,也有几分委屈。
定国公看着他这副模样,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
他打量了一下儿子的脸……
半边肿着,嘴角挂着血丝,眼眶红红的,看着就不像个体面人。
这要是明天要是让那个小太监看见了,还以为定国公府对他有什么意见呢。
定国公收了脚,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太师椅上坐下,重新端起茶盏。
“去敷敷脸,别明天顶着个猪头出门,丢老子的脸。”
徐世琛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慢慢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