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114章 月下交谈

  沈河注意到景祐帝话里那个“也”字,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眼看了看,月色下的帝王卸了朝冠,散了长发,周身那股凌厉的威仪像是被夜风吹淡了几分,眉眼间竟透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惆怅。

  胆子这种东西,果然是看人下菜碟的。

  压迫感一弱,沈河那点“以下犯上”的毛病就又开始冒头了。

  他斟酌了一下,语气放得又轻又缓,轻声道:“陛下……也经常做噩梦吗?”

  景祐帝偏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不似白日里那般锐利逼人,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沈小四,你如今几岁了?”

  沈河眨了眨眼,怎么你也想说我适合穿湖蓝,宝石绿要合身的多吗?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沈小四到底多大。

  不过,可以从沈承安被千刀万剐的时间往前推,估摸个差不多的岁数,他恭恭敬敬道:“回陛下,奴才如今十九岁。”

  景祐帝语气平静道:“朕登基那年,你才一岁出头,如何能知道朕初年处置外戚、清田还民的那些事?”

  拐球了!露馅了!

  沈河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编、糊弄、装傻还是转移话题?

  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连眼神都没闪一下,笑话!他可是键盘侠!混迹各大论坛,舌战群儒三百回合不带重样的,这种小场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easy了啦!

  沈·戏精·河上线,他微微垂眼,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伤感:“回陛下,是娘告诉奴才的。”

  景祐帝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奴才家里穷,”沈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穷得揭不开锅那种。爹娘花光了家里仅有的一点钱财,想要将奴才送进宫来,寻个活路。他们说……当今圣上是个好皇上。”

  他停缓了语气,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景祐帝的表情,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编,编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情并茂。

  “他们说,皇上把张太后的那几个为非作歹的外戚,以雷霆手段拿下狱,京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强占的田地,也被皇上清理了,还给了百姓。”

  “他们说,皇上让百姓有了活路,是难得的好皇上。他们说,奴才进了宫,遇到这等好皇上,肯定会过得很好的。”

  沈河说到这儿,适时地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发颤:

  “可惜……他们凑够了钱财,还没将奴才送进宫,就被一场天灾给拿去了性命。奴才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说完,他暗地里给自己竖起大拇指。

  沈小河,你挺牛逼啊!面对皇帝都敢这睁眼说瞎话,看来有做赵高之资!

  不过沈河既然敢这么说,也不怕景祐帝去查,毕竟史书上明明白白记载着沈承安的爹娘就是死在了天灾下,难不成景祐帝还跑地府去问沈承安的爹娘有没有说过这话?

  景祐帝听完这番话,怔怔地看着地面,看了许久。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的眼神有些空,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发怔。

  沈河觉得气氛有点沉重,不太自在,岔开话题道:“陛下,需不需要奴才给您拿件披风?外面风大,容易受寒。”

  景祐帝摆摆手,拒绝了。

  他声音轻得像晚风叹息:“是啊,朕经常做噩梦。”

  沈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景祐帝这是在回答他先前那句问话。

  不是哥们,思维这么跳跃的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景祐帝又说话了,声音比方才更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倾诉。

  “朕也不想当皇帝啊……”

  “朕登基的时候才十四岁,”景祐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

  “可朕有选择吗?”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像是笑,倒像是某种自嘲。

  “朕知道,外面那些拿笔的人都在骂朕。说朕不务正业,说朕不爱理朝政,说朕任用宦官,任用锦衣卫——朕都知道。”

  沈河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言论,那些对这位帝王的评价,什么“昏君”“懒政”,一个个标签贴得比膏药还密。

  甚至还出现“大月王朝实亡于景祐”这种话。

  回看王朝兴衰,青朝两百年的时候就不用多说了吧,外面都要把国门打碎了,宋朝都变成南宋了,元朝压根没活到两百年,唐朝经历过安史之乱也三分四裂的。

  而大月王朝呢?两百年还处于海清河晏,四海升平,南倭北虏都被治得服服帖帖的场面。

  此刻坐在这月光下,听这个人亲口说出这些话,那些“昏君”“懒君”标签忽然就变得很轻。

  轻得像纸片,风一吹就散了。

  “朕每次一闭眼,”景祐帝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总感觉有东西勒着朕的脖子,总感觉外面的人都想要朕的命,总感觉这座宫殿马上就要被火烧了。”

  夜风吹过,吹起他散落的发丝,在月光下轻轻飘动。

  那个白日里端坐在龙椅上、手握朱笔批阅奏折的帝王,此刻看起来竟像一个被困在笼中的少年。

  十四岁就被关进来的少年,一关就是十几年,出不去了。

  想来,景祐帝已经有数十年未回到湖广了,那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养他长大的地方。

  景祐帝是没有童年生活的,父亲早亡,少年的他一个人扛起了偌大的王府,后皇家子嗣断绝,文官从旁支宗室挑选,选出了他。

  他的少年生活,都是在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凌晨三点起,晚上十一点睡觉的日子度过的。

  不同于青朝的皇帝,南巡江南跟游玩一样,毕竟他们的财产都是从汉人这里抢来的,花着不心疼。

  大月王朝的皇帝,很难南巡,但凡表达一下下江南的念头,那些文官集团就跟要死要活了一样,把皇帝比做隋炀帝,宋徽宗,给他们扣“玩物丧志、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大帽子。

  要不就是言官、翰林、六部集体跪门、哭谏、以死相逼。

  然而,真实原因,懂得都懂。

  江南是文官基本盘。

  内阁、科道、地方大员多是南人(苏浙皖赣),家族田产、商业、漕运利益全在江南。

  皇帝一来,要查账、派太监、收税、动地方权力,直接动他们蛋糕,必须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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