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发疯1
沈河一睁眼,鼻尖先蹭到一片温热,抬眼便对上朱钦煜近在咫尺的脸,吓得猛地一缩。
少年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血丝,却在看见他醒的瞬间,立刻漾开一脸灿烂又讨好的笑,声音软乎乎带着黏意:“公公,你醒啦。”
沈河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下意识就问出口了:“殿下,你不生气了?”
朱钦煜没答,收紧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又揽紧了些,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颈窝蹭来蹭去,发丝扫得脖颈发痒,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不生气了,公公也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沈河沉默了。
他盯着房梁,房梁上的木头黑黢黢的,像一条盘在那里的蛇。
收回目光,重新将目光落在朱钦煜眼下的乌青,声音放轻:“你一夜没睡?”
“我不困。”朱钦煜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
沈河叹了口气道:“你睡吧,你看起来很疲惫。”
那黑眼圈都可以cos熊猫了,真怕你走着走着就心跳一抽,猝死了…
朱钦煜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满是雀跃的试探:“公公这是心疼我了?”
沈河翻了个白眼。
他把朱钦煜的脑袋按回枕头上,声音硬邦邦的:“你睡吧。我看着你睡。”
朱钦煜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赏赐,整个人往他身上贴,胳膊环着他的腰,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他缠得死死的,连动都动不了。
大概是太困了,朱钦煜也没有再坚持下去:“好,公公让我睡我就睡。”
“嗯”
朱钦煜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沈河躺在那里,被缠得像一只被蛛网裹住的虫子,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看着房梁,心里乱得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朱钦煜的笑、景祐帝的话、张白安的提醒,翻来覆去地滚,滚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话说朱钦煜这小王八蛋真好哄。
他还没把陶罐送出去呢,他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沈河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了两遍,念得嘴角都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朱钦煜的呼吸放沉了,胳膊却还箍着,没有松开。
沈河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轻轻动了动,那胳膊纹丝不动。
他又动了一下,这回重了些,那胳膊还是纹丝不动。
看来是彻底睡死……不知道是熬了多久…
沈河深吸一口气,把朱钦煜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朱钦煜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枕头上,不动了。
沈河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上,地板凉冰冰的,凉意从脚底板渗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钦煜睡得很沉,脸埋在枕头里,露出半只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像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沈河在心里默念:再见了,小王八蛋。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柜子边,打开柜门,把里面的衣裳往外拿。
一件,两件,三件,叠好了放在床上。
他又拿出一个包袱皮,铺开,把衣裳放上去,裹起来,打了个结。
包袱不大,鼓鼓囊囊的,刚好装下他的衣物,沈河也没多拿,就拿了几件比较喜欢的。
管家来过一次,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沈河朝他摆了摆手,嘴唇比了个“出去”的口型。
管家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朱钦煜,缩回脑袋,把门带上了。
沈河继续收拾。
他把桌上的茶盏放回托盘里,把散落的几本书摞起来,放在桌角。
收拾到床头的时候,他看见那个陶罐…
罐子上那个小人还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像一只被人吹满了气的蛤蟆。
他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两息,把手缩回去了,没有碰那个罐子。
沈河回头看了一眼床…
朱钦煜还睡着,姿势没变,脸埋在枕头里,呼吸绵长。
他松了口气,拎起包袱,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侧身往外挤。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
沈河的心跳骤停了一拍。
他转过头,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
朱钦煜站在他身后,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眼下那两团乌青还在。
可他笑得很好看,好看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刃藏在鞘里,看不见,可你知道它在那儿。
“公公这是要去哪啊?”他语气很平常,平常到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怎么不带上我?”
“……不是睡着了吗?”
“公公,”朱钦煜声音压得很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不在我身旁,我睡不着。”
沈河抱着包袱的手紧了紧,指尖都在发颤。
朱钦煜的目光落下来,精准扫过他怀里鼓囊囊的包袱,又扫过他惨白的脸,笑容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和:“公公这是要去哪?为何不告诉我?我带你去,不好吗?”
沈河后退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抱着包袱往怀里缩了缩,干笑着打哈哈:
“没、没去哪,就收拾了点东西,拿出去丢了……哈哈,没用的物件。”
卧槽,为什么这么吓人?!
“丢了?”
朱钦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上前一步,拽住沈河的手腕用力一扯,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沈河踉跄着往前跌,包袱“啪”地掉在地上。
布面散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以及一块明晃晃的象牙牙牌——司礼监制式,刻着“随堂”两字,在晨光里刺得人眼疼。
沈河的脸“刷”地一下白了,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完蛋了!跳槽被发现了!
朱钦煜弯腰捡起牙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象牙面,刻字清晰,制式无误。
他抬眼看向沈河,眼底的笑意终于碎了,露出底下翻涌的阴鸷:“公公,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offer…
沈河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钦煜没等他回应,将牙牌攥进掌心,指节泛白。
他缓缓逼近,一步一步把沈河逼到墙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公公昨天去那客栈,见的是皇帝,对吧?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跟我说啥,他说他要干死你,被我拦住了…
当然了,这话埋在心里,他不敢说,不敢想象朱钦煜知道后会做出什么事。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朱钦煜。
朱钦煜看着他紧闭的嘴,看着他脸上的惨白。
突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疯劲,像淬了毒的糖:“皇帝是想让公公入司礼监,是吧?公公答应了?”
沈河被他看得心慌,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嗯?”朱钦鸢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盯着沈河的眼睛,一字一顿:“呆在晋王府,让公公不满意了?所以,公公才想去司礼监,去沾那皇帝的光,是吧?”
沈河没说话,别开眼,不敢看他。
这沉默,像是一根针,彻底刺破了朱钦煜最后的隐忍。
他攥紧沈河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沈河踉跄了两步,整个人被他拽得扑向床沿。
朱钦煜反手一推,将他重重摔在被褥上,沈河后背砸在软绵的被子里,却还是被震得头晕目眩,眼前直冒金星。
不等他缓过神,朱钦煜跨腿坐上床沿,胯部压住他的腿,整个人笼罩下来,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阴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河,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失,剩阴鸷的压迫感,像一张网,把沈河牢牢裹住。
沈河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公公,”朱钦煜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偏执,“这是皇帝逼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