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耽美百合 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63章 这粮草啊,再也不用担心筹不齐了

  于宪的思绪飘回几天前,飘回京城,飘回那个他永远忘不了的夜晚

  那时候,他还在京城。

  那时候,他还没有离开。

  那是他离开京城前的最后一夜。

  他去了谢府。

  谢重阳坐在书房里,鼻梁上架着一副叆叇(就是远视眼镜,也叫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卷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落在于宪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

  “秉正,你来了。”

  秉正是于宪的字,意思是秉持正道,同样是刚步入官场时候于宪的理念。

  于宪不是从翰林院出来的,也不是正经科举出身的,他是从地方官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位置的。

  翰林院出身的那帮官员瞧不起他,年轻时候的他,在官场举止维艰,走得非常艰难。

  彼时谢重阳才刚上任首辅,杨骥垣的事情和青词使得他在士林名声非常不好,急需结交党羽来维持他作为首辅的体面,同样也要给坐在九重天上的那位体现他的能力。

  就这样,两人相互需求,一个需要靠山,一个需要底盘,他俩就这样成为了师生。

  谢重阳的声音沙哑,带着老人特有的疲惫。

  于宪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苍老的脸,内心涌出无限悲凉和寸寸不舍。

  他走进去,在谢重阳面前站定,低声轻唤道“恩师……”

  谢重阳看着他,笑了笑,招了招手:

  “快坐下。”

  于宪没有推脱,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旁边的小厮端上来一碗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

  于宪低头看着那碗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师知道他今天会来。

  老师知道他今晚会来辞行。

  老师什么都算到了。

  “老师……”他的声音沙哑。

  谢重阳摆了摆手,打断他。

  “秉正啊,”他说,目光落在那碗面上,“以后,老师可能就见不着你了。”

  于宪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他低着头,看着那碗面。

  眼泪“啪嗒”一声,掉进碗里。

  又一声。

  再一声。

  他拼命忍着,却怎么也忍不住。

  谢重阳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

  “秉正啊,”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投晋王门下吧。”

  于宪猛地抬起头。

  “恩师!”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在发抖:“恩师您对弟子的提携之恩,知遇之恩,弟子……弟子怎能如此?”

  谢重阳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你啊,”他说,声音沙哑却温和,“你又何必呢?”

  他目光落在于宪脸上,常年浑浊的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清明:

  “我们对你的恩,你已经还完啦。”

  “这天下对你的恩,这黎民百姓对你的恩,你还没有还呢。”

  于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重阳抬手制止了。

  “听话。”谢重阳说,“投在晋王门下,尚且有一丝活路。用这活路,去为百姓好好做点事吧。”

  他声音更轻了:“就当是替我们谢家,洗清罪孽了。”

  于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像是想到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老师,明天的朝会,您难道就非上不可吗?就不能告假吗?”

  “或者……东南那边还有余大达和万钊明,弟子也不必这么快回去。弟子可以留下来,弟子可以——”

  “秉正。”

  谢重阳打断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于宪的话噎在嗓子里。

  谢重阳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们谢家可以掌控朝廷十几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陛下的偏袒。我们的权利来自于陛下,陛下想要收回这份权利,也未尝不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再说了,老师也累了。老师想休息了。”

  于宪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埋着头,一口一口扒着碗里的面。

  泪水混着热汤咽下,咸涩苦辣,五味杂陈。

  谢重阳静静看着他,眼眸带着一生从未有过的柔软与骄傲:

  “吾这一生啊,”他开口,目光落在空白处,像是回忆一生的荣辱盛衰,“吃过苦,享过福。”

  说到此书,他又把目光重新投在于宪身上,抑制不住地笑了:

  “要说吾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收了你为弟子。”

  于宪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苦难了,密密麻麻的疼刺于心尖。

  “秉正啊,”谢重阳说,“如果真到了那么一天,如果事情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你不必庇护,不必求情,只需在日后,给谢家留下的孤弱老小,一口饱饭,一条活路,便够了。

  于宪听完,再也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整个人伏在地上,脊背剧烈颤抖,哭得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谢重阳挥了挥手,让下人将碗筷收走。

  仆人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端走了那碗还剩一半的面。

  于宪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肩膀一耸一耸的。

  谢重阳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舍。

  “去吧,秉正。”他轻声说,“去吧。”

  于宪没有动。

  “吾倒台了,”谢重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这倭寇就好灭了。”

  “这粮草,再也不用担心筹不齐了。”

  于宪伏在地上,眼泪把地砖洇湿了一片。

  ——回忆到这里,于宪终于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封信,信封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毛糙了。

  那个老人,在最后的时候,还在想着给他留一条后路。

  良久,他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一片枯叶:

  “老师……”

  没有人回答他。

  雨声,淅淅沥沥,落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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