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寒假,方善真都被要求住在西郊公馆,算是和谭少砚同居了。谭少砚人贵事多,直到除夕前一天才彻底空闲下来,其余时间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不太喜欢方善真出门,要确保无论什么时候回家都能第一时间见到方善真在门口等他,给他脱外套,对他嘘寒问暖,总而言之,要方善真围着他转,事事以他为先。
方善真在家里待得很无聊,出门得和谭少砚打报告,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都要事先得到谭少砚的批准。屋子里哪哪都有摄像头,谭少砚像在手机里养了只会呼吸的电子宠物,有事没事都拿出来看一看方善真在干嘛。
方善真如果知道他在看就踮起脚仰起脑袋,面向书柜上的监控对他说话:“少砚哥,我想回家拿点东西,可以吗?”
通过摄像头或上下或左右转动的弧度来判断谭少砚的意见。
凑得太近,方善真的脸蛋占满整个屏幕,五官有点畸变,乌黑的眼睛大得出奇。
摄像头刚朝左边转,方善真就急忙忙踩到椅子上拿两只手握住它,试图阻止它摇头的动作。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声音更软,“不要转不要转,我保证不多待,马上就回来,求你。”
方善真期待地等待谭少砚的回答,大概有七八秒的时间,监控“点了点头”。方善真实在是太好满足,一改愁眉苦脸,对着监控亲了一下,“谢谢少砚哥。”
他欢天喜地地跳下椅子,不一会儿就准备出门,人到玄关,收到谭少砚的信息,以为谭少砚出尔反尔,点开来看,谭少砚给他发的是,“把围巾手套戴上。”
这几天降温,出奇的冷,方善真畏寒,要是穿得少了又得感冒。前几天被他求得心软,谭少砚放他出去溜达,得意忘形的方善真只穿了件厚毛衣就往外跑,晚上谭少砚一摸他,身体都是热的。
方善真还嘴硬不肯承认受凉,非说是家里的暖气开太高导致的。行啊,既然没生病就来做吧,谭少砚才把他的裤子扒了,方善真就夹着腿说自己头晕做不了,如果谭少砚非要做,小心被他的病毒传染。
一语成谶。
谭少砚没对他怎么样,给他喂了药抱着他睡一晚上,半夜还怕他烧起来醒了两次给他量体温喂水,方善真第二天倒是生龙活虎,头疼的那个成了谭少砚。
方善真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却根本没发现谭少砚时不时压不住的咳嗽声,送谭少砚出去时像条小尾巴黏在谭少砚的屁股后头也浑水摸鱼地跟到了电梯厅。
结果就是谭少砚把他拎回家,在玄关画了道无形的警戒线,别说出去玩,连门都不让开。
要不是在监控里看他成日垮着张小脸,谭少砚才不会放他回家——方家有什么值得方善真留念的,难道谭少砚这里比不上那个只会把他当摇钱树的所谓的家舒坦吗?
不管怎样,方善真还是心想事成,听谭少砚的话戴了围巾和手套,裹得跟只从动物园逃跑的大狗熊一样回了趟家。
他要拿东西只是个借口,其实去哪里都好,再没有自我的人也不能长时间受得了在监控的视角下过活。
谭少砚为了能时时刻刻获取他的动态,都懒得遮掩,直接说要往他手机里安一个定位软件,到时方善真可就真是一点儿隐私都没有了。
他求了又求谭少砚都不为所动,只好忍着恐惧要谭少砚内射他,只要谭少砚打消想法,甚至以后都能无套。
谭少砚调侃他,“现在不怕怀孕了?”
方善真红着眼睛说可以吃药。
归根到底,谭少砚戴套也是怕他为了避孕乱七八糟吃药把底子吃坏了,可方善真竟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完全不爱惜身体,谭少砚怎么可能高兴?
他的这个举动非但没能讨好到谭少砚,反倒惹恼了谭少砚让自己吃足了苦头。不过好在谭少砚怕逼得太紧把方善真逼出个好歹来,总归没再说些什么定位软件的事。
方善真回家后也没干什么,第一时间去开衣柜翻最里头的一个箱子。他把箱子上方的外套拿出来,见到底下的布袋子稍稍松口气。方善真的房间平时有人打扫他都会在场,这些天他不在家,怕有人乱动他的东西。
他打开布袋子看了眼,里头是他攒下来的几万块现金,一分没少。
于是方善真又妥帖地把物品归位,安静地在地板坐了会儿,爬起来整理桌面并给谭少砚拍照报备,证明他是回家没有乱跑。
手机突兀地传进来一条简讯,“你好,你的外卖到了,请到门外领取。”
方善真没点外卖,以为是发错了,但对方紧接着传送了一张他家门口的照片。他不由得纳闷地下楼去,根据照片的视角找到拍摄的位置。
楚云锐从一人高的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方善真顿时略显慌张地往四周望了望,确认没有人看到后小跑上前道:“你怎么在这?”
楚云锐挺得意地说:“我雇了人二十四小时在你家门口,你一回家他们就告诉我了。”他又不高兴地撇撇嘴,“你也太久才回来了吧。”
方善真愕然,“你监视我?”
“你别瞎说!”楚云锐急了,“你不让我给你发信息,既不在家又不在学校,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找你?”
对于楚云锐,方善真心中始终有愧意,闻言走到灌木丛后低声说:“对不起,上次......”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小气,我没跟你计较。”楚云锐哼道,“行了,我原谅你。”
方善真想到前阵子在广场的偶遇,真心道:“那个,你们乐队挺厉害的。”
楚云锐一脸桀骜,“那当然,也不看看谁是队长,不过你没听两首歌就走了,后面的歌才是我们自己写的呢。”
“你写的吗?”
“嗯。”
方善真柔柔一笑,“好厉害。”
楚云锐望着他的笑容,被连夸了两次竟然难为情起来,别过头清了清嗓子道:“那你要不要听一下?”
“现在?”方善真为难地往家门的方向看一眼,垂首道,“我可能不太方便......”
“那等开学,我带你去我们工作室参观。”楚云锐怕方善真拒绝似的再加码,“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听还没有发行的demo。”
方善真犹豫了几秒,把眼睛抬起来说:“好呀,不过......”
楚云锐哼道:“不能给你家里人知道嘛,不用你强调,大不了我真弄套送外卖的衣服,你要是不小心被逮住,就说拿外卖好了。”
方善真给他逗笑,“倒也不用......”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要是反悔,我还去你学校堵你。”
方善真颔首,回到房间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一看,楚云锐果然还站在灌木丛旁,露出一排白牙朝他挥了挥手。
晚上吃饭,谭少砚看方善真心情不错,问他回家做了些什么。
方善真咬着筷子笑说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意外在兜里发现两百块钱。
洗漱过后,谭少砚把香软的方善真抱在腿上亲,方善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塞到自己掌心,低头一看,是一张黑金卡。方善真茫然地看向谭少砚。
“喜欢什么自己买。”谭少砚捏捏他的脸颊,看了会,“怎么不笑?”
方善真就咧开嘴笑了一下,再亲昵地啄吻谭少砚的唇角,小狗一样舔谭少砚的嘴唇说谢谢老公。度过了一个还算温情的夜晚。
方善真在公馆住了大半个月,等假期一过,谭少砚不得不放人。开学当天,谭少砚有紧要的公事没法送他,只在楼下和他分别,在车上亲了会儿才揉揉他的脑袋,“去吧。”
但手还牵在谭少砚手上。
方善真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莫名从谭少砚的口吻和举动中听出了不舍的意味,斟酌着说:“少砚哥,你有需要就叫我,我会过来。”
谭少砚的眼神一下子就清明了,把手放开。
方善真下了车,本来还想跟谭少砚说声再见,但刚站定,只见到卷起一点烟尘的车屁股,寒风猎猎吹着,被谭少砚握过的手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下来。方善真也钻进车里,车子跟谭少砚的呈反方向飞驰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