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就是期末,方善真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复习上。谭少砚那边,可能是临近年末开始忙起来没空搭理方善真,不仅没见面,方善真给他发的报备信息和吃饭视频也很难得到他的回复。
方善真倒不觉得有什么,谭少砚对他忽冷忽热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最长的一次有整半个月的聊天记录都是他在自说自话。
虽然不用应付谭少砚,但方善真并不想那么快回家,学校的性质比较特殊,下午三点半就放学,方善真会花上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泡在校图书馆,不一定是学习,听歌、发呆、看闲书都有。
是日,他像往常一样正准备收拾东西出发,忽地听见靠近走廊的窗口那儿有人响亮地叫他的名字,“喂,方善真。”
他循声望去,楚云锐两条胳膊搭在窗沿,朝他挑了挑眉。这会儿教室已经没什么人,但楚云锐极具混血感的那张脸还是挺扎眼,他又不是个会收敛的性格,自然纷纷都注意到这个面生的外校生。方善真没想到时隔快一个多星期他会突然出现,一怔过后,不想引起太多的注目,抓起书包就走了出去。
方善真讶然,“你怎么真来了?”
楚云锐上下打量方善真一眼,“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方善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讪讪地抬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楚云锐跟在他身后,调侃他,“你害羞啊?”
方善真噎了一下,不知道楚云锐从哪里得出来的这个结论。他实在是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也不懂得怎么跟太自然熟的楚云锐相处,便说:“我要去图书馆,你别跟着来了。”
“你这人真奇怪,加你好友不通过,非要见到我才行,可我现在人都在你面前了,你又对我退避三舍。”楚云锐一个越步上前挡住方善真的去路,浅棕色的瞳孔在阳光底下琥珀一样透明,“怎么,这次不会是你家人不让你跟陌生人讲话吧?”
方善真听出他特地加重了“家人”二字,脸色微变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楚云锐觉得他这话挺莫名其妙,“当然是多交个朋友啊,还能干什么?”
方善真又不说话了,只一味地盯着他看。楚云锐显然也发现他在人际交往上的短板,失笑道:“不是要去图书馆?走吧,我第一次来你们学校,你带我到处参观参观。”
楚云锐态度自然大方,纵然方善真再怎么存有戒心也不好一再地给他脸色看,就点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两人出了教学楼,路过标志性建筑物方善真就用一句话介绍,其余时间全是楚云锐在讲,显得方善真很敷衍很冷淡。
方善真听楚云锐毫无芥蒂爽朗的发问,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可以称得上不礼貌,没办法,他已经很久没和同龄人这样相处。
他不由得想到高一下学期时交到的好朋友,对方转学得太突然,他不是没尝试过询问缘由,可好友也觉得父母的决定很蹊跷,就好像,黑暗中有一只大掌在无形推动着这一切,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只能像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在恐惧的势力下听天由命。
那只大掌也许比方善真想象中更早地扼在他稚嫩的咽喉上。
“你在想什么?”
方善真猛然回神,和楚云锐拉开距离。楚云锐好像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是笑笑地说:“前面是不是就是图书馆?”
方善真颔首,楚云锐比他更像这所学校的学生,熟稔地在校道上漫步着,见方善真还站在原地,回头招呼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楚云锐果然不是块读书的料。进了图书馆后,方善真找了位置坐下自己做卷子,特地晾着楚云锐,结果楚云锐就是赖着不走,还时不时地在他身边搞出点小动作打扰他。
典型的自己不学也不让别人学。
方善真是想过不予理会,可是余光一扫就再也没法从战况激烈的屏幕上挪开眼睛。
那次在饭局上楚云锐给他玩了几把,方善真虽然还不至于到上瘾的程度,可事后难免手痒。
谭少砚把他看得太严,方善真的身份证一旦绑定某个软件谭少砚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他是没胆量去挑战谭少砚的权威,可说到底也是个玩心重的半大小孩,谭少砚越是不让他就越想,而楚云锐的举动无疑像在饿久了的狗熊面前吃蜂蜜,方善真很难不眼馋。
最终手机还是交到了方善真手上,楚云锐给他做军师,方善真很快就掌握了基本技能,玩到兴头上压根忘记自己是在哪里,还发出小小的惊呼,惹得不远处看书的学生一个白眼。
很有公德心的方善真尴尬得耳朵通红,再一看时间竟已经快六点半,天都黑了。
方善真懊恼至极,生自己的气,也生楚云锐的气,小声嘀咕道:“都怪你,我卷子都没做完。”
楚云锐叫冤,“拜托,又不是我强迫你玩的。”
方善真心知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不说话了。
楚云锐本来以为方善真是颗任人搓圆揉扁都不吭一声的软柿子,可不到两个小时的相处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方善真有自己的小脾气,只不过没地儿发。他跟一起参加饭局的朋友打听过,方善真在学校总是独来独往,没人跟他玩,当然也就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方善真是什么样。
方善真那个未婚夫呢?叫谭少砚的,那天晚上方善真战战兢兢地上了他的车,方善真明显很怕他。
楚云锐望着光晕中方善真白里透红的脸颊,忽然想,跟自己大那么多岁的男人结婚,方善真乐意吗?
感受到楚云锐毫不避讳的灼灼目光,被看得不自在的方善真正想说点什么,他放在书包里的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方善真拿出来看,来电人显示“少砚哥”三个字,他的手一抖,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恐慌,没敢立刻接听,而是对着楚云锐做了个挥手的类似于驱赶的动作。
楚云锐理应气恼,他把宝贝账号给方善真玩,方善真怎么输他都没挂脸,可一个电话打来,方善真就翻脸不认人要赶走他,把他当什么?但看着方善真紧皱起来的眉头,楚云锐压下不快,起身走远了点。
确保楚云锐听不到通话的内容,方善真才捂着手机忐忑地接听。
“怎么不回信息?”
方善真马上退出来看了一眼,谭少砚半小时前让他去主宅。
他压低声音说:“对不起啊少砚哥,我在图书馆,手机开了静音。”
说着心虚地瞥了不远处的楚云锐一眼。谭少砚知道他是个爱学习的乖宝宝,也没太揪着不放,“我让司机去接你。”
方善真松口气,“好的拜拜。”
通话结束。见楚云锐大步走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跟对方一起出了图书馆才说:“谢谢你借我玩游戏,不过以后不要再来了。”
楚云锐一听气道:“你要过河拆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赶紧通过验证,否则我天天来找你。”
方善真眼见楚云锐不肯善罢甘休,急得就差跟他说“你不怕被谭少砚整你就接着来吧”。
可是要他怎么能说得出口?方善真再逆来顺受也有自尊,不愿意被知道他对着谭少砚低三下四,连加好友、跟谁见面都要经过谭少砚的批准。
谭少砚对他的通讯录名单比他自己还清楚,多了个人少了个人方善真都免不了被一通查问。谁知道加了楚云锐,爱说话的楚云锐会给他发什么信息带来什么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咬唇道:“抱歉,我有不得已的原因。”
方善真的为难清晰可见,可平日里只有别人巴着楚云锐的份,他一再在方善真这里碰壁也不高兴了,冷哼一声,“不加算了。”
话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方善真叫住他,“楚云锐。”
楚云锐转身,一脸“我就知道你会后悔”的表情。
方善真手往反方向一指弱弱地说:“校门口在那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