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空气沉得像浸了冰水。 苏明垂着脑袋,戴着手铐的双手费力抬起来,冰凉的金属铐环摩擦着手腕皮肉,他把整张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间漏出压抑的抽噎声。 “看着苏霉在那边不停被折磨,无数个夜里,我反反复复质问我自己,这么多年,我做对了吗?” 苏明的声音闷在手掌之间,模糊破碎,满是自我拷问的痛苦,一幕幕女儿受苦的画面,无数次在脑海里翻涌出来,啃噬着他的良心。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该把孩子接回来,该站出来保护她。 可深入骨髓的懦弱死死捆住了他。 苏明不敢直面苏霉那双满是伤痕的眼睛,不敢去面对那个被自己亲手推入地狱的亲生女儿。一想到要和她对峙,要去承担这么多年亏欠下来的罪孽,心底就生出本能的逃避。 他没有勇气站出来,没有勇气撕破家族那些体面的假象。 “我没有办法鼓起勇气去面对她。”苏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我能做的,就只有拼命干活赚钱,一笔一笔把抚养费给苏大强送过去。” 寄希望于金钱能够稍稍缓和苏大强的歹念,妄想钱财可以替女儿买来一点喘息的空间。 每一次把钱递出去,那点自欺欺人的心理慰藉,才能勉强给他带来一丝虚假的安稳。仿佛钱给到位了,自己为人父的责任,就多少尽到了几分。 可那点安稳,是薄如蝉翼的,夜深人静的时候,愧疚又会卷土重来,反复折磨他。钱堵得住苏大强的嘴,却抚平不了苏霉身上的伤痕,更洗不掉他的不作为。 “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我心里清清楚楚。”苏明手掌用力按住眼眶,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渗出来,“可我除了给钱,什么都不敢做,我害怕冲突,害怕家里闹得人尽皆知,害怕旁人的闲话,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熬在苦海里。” 刘昊握着笔,笔尖悬在笔录本上,静静听他哭诉,没有出言打断。等到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语气客观而冰冷:“你以为金钱可以弥补亏欠,可实际上,这笔抚养费,反倒成了苏大强持续拿捏苏霉的资本。” 隔壁监控屏幕前。 周宁望着屏幕里捂着脸崩溃的苏明,声音压得很低:“很多懦弱的人都是这样,没有勇气直面苦难,就想用物质来换取内心的解脱,看似在补偿,实则是在放过自己。” 沈长风微微颔首,目光沉沉落在画面上:“他用钱买的心安,全部建立在苏霉持续遭受的痛苦之上,逃避本身,也是加害的一部分。” 苏明缓缓抬起埋在掌心的头颅,手铐随着这个动作发出细碎冰冷的碰撞声。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眶通红发胀,泪水还黏在脸颊上,视线直直望向桌对面的刘昊。 “其实当年她逃出去失踪的那半年,我心里除了日夜悬着的担心,更多的,居然是庆幸。” 这句话说出口,连苏明自己都觉得可耻,嘴唇微微哆嗦。 “我怕苏大强追过来闹事,怕街坊邻里传得沸沸扬扬,更怕再看见她满身伤痕的模样,一想到她终于挣脱那个魔窟,不用再日日受苏大强的折磨,我心底竟生出一丝自私的松快。” 苏明不是没有担忧女儿在外漂泊无依,不知道她吃什么,住哪里,会不会遭遇别的凶险。可那份担忧之下,藏着一份难以启齿的侥幸——她逃走了,那么压在自己心头沉甸甸的负罪感,仿佛也能暂时轻上几分。 不用再上门和苏大强周旋拉扯,不用直面女儿满身血泪的质问,不用被迫撕开家里这层不堪的遮羞布。 “现在想起来,那份庆幸太自私了。”苏明苦笑,鼻翼不住翕动,“我只想着她逃离了苏大强,却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一个满身创伤的女孩子,孤身在外,又要面对多少世道的恶意,我没有拼尽全力四处搜寻,只是象征性打听打听消息。” 苏明所谓的牵挂,终究还是被自己的怯懦困住。 刘昊握着笔,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同情,淡淡追问:“得知苏霉重新出现,并且苏大强被她废掉之后,你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隔壁监控室。 周宁看着屏幕里苏明泛红的眼,低声说道:“这就是人性的复杂,有父爱,有愧疚,可更多的是自保,庆幸她得救,却又害怕她的苦难牵连自己。” 沈长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冷沉:“希望她脱离苦海,却不愿为她承担代价,这份侥幸,间接又把苏霉推回了泥潭。” 苏明眼底还泛着未褪的红,回忆起当年见到苏霉的那一幕,身体又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手铐随着肩头的抖动,发出几声细碎沉闷的金属磕碰声。 “那件事闹出来之后,我们赶过去见她,那一眼,我到现在都忘不掉。”苏明嗓音干涩沙哑,语气里满是震愕与刺痛,“我几乎不敢认,那就是我的女儿,整个人完全变了一副模样,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到处都是伤痕,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小的孩子。”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