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长长叹出一口气,肩头沉沉垮下去,鬓边仿佛凭空多了一层疲惫的霜色,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被抽走,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岁。“等我和苏明查到我们两个人这辈子再也没法拥有别的孩子的时候,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壳才算彻底碎开,我们才后知后觉看清,从前一步一步退让、姑息,错得有多离谱。” 林燕声音干涩沙哑,裹着迟来的悔恨,“那一刻才算是幡然醒悟,不能再任由事情烂下去,那天苏大强又带着人找上门,我们第一次拼了命地反抗,吵的吵、拦的拦,硬把那群人赶出门去,也算狠狠震慑住了苏大强,让他收敛了几分气焰。” 讲到此处,林燕唇角扯出一抹极浅,又透着几分悲凉的笑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放空,像是隔着漫长岁月,重新对上了苏霉当时那双写满错愕与不敢相信的眼睛。 “可太晚了……那一眼里,哪里只有惊讶,是攒了数年的寒心,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偏偏等到走投无路,才肯站出来护她一次。” 乌子握着笔录的笔尖微微一顿,安静看着林燕失神的模样。 隔壁监控室里,周宁低声开口:“醒悟的动因不是心疼女儿,是失去再生一个孩子的机会,这份忏悔,从根上就带着私心。” 沈长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沉冷地落在屏幕上:“迟到的保护,已经填不上那些年刻在苏霉身上的伤口。” 林燕那抹惨淡的笑意僵在脸上,眼底迅速漫上水光,记忆死死定格在那天的画面里。 “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林燕声音发颤,字字沉重,“那天我们拼死拦下人,第一次强硬地把苏大强和那群混混赶出门,锁死院门的时候,我下意识转头去看偏房的窗户。苏霉就站在门后,隔着一道缝隙,安安静静看着我们。” 林燕停了停,喉咙剧烈发紧,像是无法承受那道目光的重量。“没有惊喜,没有委屈,没有一丝得到救赎的松动。她就那样看着我们眼神空空的,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不可置信。” “好像在看一场特别可笑的戏。” “这么久,我们任由豺狼入室,任由她被磋磨、被践踏,一次次沉默、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把她推进深渊。她哭烂了眼睛、死透了心的时候,我们从头到尾冷眼旁观、装聋作哑。” “偏偏在我们再也生不出孩子,再也没有退路的时候,才假惺惺地做一次好人,装模作样护她一回。” 林燕抬手捂住脸,哽咽得几乎无法出声。“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们很久,然后轻轻拉上窗帘,彻底隔绝了我们。” “从那天起,她没有再躲、没有再怕人,也没有再对我们流露过半分情绪。她彻底把我们从她的世界里剔除出去了。”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乌子沉默良久,语气冷得透彻:“她看懂了,你们的保护,从来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你们别无选择。” 隔壁监控室内,周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音色低沉冰冷:“最伤人的不是持续的伤害,是这场迟来的、带着功利的救赎。让她彻底确认,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们的备选方案,你们的退路。” 沈长风眸光沉如寒潭,一语道破所有真相:“人心凉透之后,迟来的善意,比恶意更让人恶心。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她彻底放弃了对亲情的最后一丝期待,只余下彻骨的恨。” 林燕浑身颤抖,泪水不断滑落,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我们以为……是救赎。可对她来说是最后一刀。” 院门落锁的那一日,那道隔在门窗之间的缝隙合上的不只是一片窗帘,是苏霉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期待。 偏房里光线昏暗,窗帘拉严,将院子里那一场迟来的“反抗”隔绝在外。 苏霉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垂着眼,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数年层层叠叠的欺辱像淤堵在骨缝里的寒冰,先前还残存一丝微弱的奢望,盼着亲生父母有一天能站出来护住她,可方才那一幕让她看得清清楚楚,这份姗姗来迟的强硬,不是为她,是他们再也生不出别的孩子,才不得不回头看向她这个被遗弃多年的女儿。 所谓救赎,不过是走投无路后的无奈选择。 一丝微弱的念想碎得干干净净,心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她不再哭,不再躲避,也不再试着向林燕和苏明求助。平日里依旧待在偏房,吃饭时接过递来的饭菜,安静吞咽,不多说一个字。面对林燕小心翼翼的示好、带着愧疚的寒暄,她只淡淡避开视线,不争吵,不质问,永远是一副疏离麻木的模样。 在所有人眼里,她像是慢慢接受了安稳下来的日子。 没有人察觉,这副麻木外壳之下,一场漫长的蛰伏已经悄然开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开口跟我们说话,她说她想要在院子里面种满水仙花。”林燕的声音放得很轻,眼底浮起一层恍惚,仿佛又看见当年庭院里那一片葱郁的绿意,她抬手蹭了蹭眼角未干的泪痕,语气里裹着一层苦涩的后知后觉。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