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涌进佃庄来,一大早候在门口的德叔都给吓了一跳。江胥就瞧见这管事先是拧着眉头吸了口凉气,接着就不住的冲她使眼色。这是觉得她被人绑了?江胥哭笑不得,赶忙笑着扬声道。“德叔,想什么呢!这些都是来看那贼人的村民!”“诶呦!这么一群,我还以为是来拆咱家庄子的。”德叔这话还分外正经,那愁苦神色也不像作伪。江胥听到这话打量了德叔两眼,就不由失笑,遮着小嘴摇了摇头。可这会儿也不是跟德叔聊家常的时候,江胥就索性没接这话茬,只轻咳一声,正色问道。“玩笑一会儿再开,德叔你先说,昨晚抓到的贼人现在在哪儿?”德叔一拍脑门儿,慌然大悟似得,转身带路了。“瞧我这记性!都听了姑娘你的,一整晚都没人管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坑里捆着呢。”这些佃户也是实诚,说不动就真的碰都不碰。江胥分外满意,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时吴易奚也赶来了前头,折扇拢在手里,抬步跟江胥并肩而行。江胥抿着唇往边上挪了一步,等都走到深坑跟前了,江胥捂了捂心口,发觉自己心跳还是扑通扑通的,半点儿缓不下来。造孽!江胥只能努力的忽视了吴易奚,探头往坑里瞧去。陷阱可是江胥设的,一眼就能瞧出这贼人是如何一脚踩进了深坑,又被麻绳编织的网兜套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德叔也是很有眼色。江胥看完那贼人刚退了两步,就看见德叔招呼了后头的佃户上前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大小伙子,扯着麻绳,像扯死猪似得,把底下那贼人从坑里扯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嘶……你们就不能轻点儿!?”这人瞧着竟然是在里头睡了一夜,被拎出来的时候还打着呼。这会儿被佃户粗暴的扔在地上,竟然还能理直气壮地嘟囔出这么一句。可等他睁眼,正瞧见江胥站在面前。这逆着光,江胥的脸上就拢着一片阴影,看着就阴沉可怖。这男人一个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动。可他还被网兜套的结结实实,江胥只向前一步,就把那麻绳踩在了脚底下。冷笑道。“不是睡得挺香吗?()
在我吴家的陷阱了还能舒舒服服睡上一夜,你胆子倒是挺大。”这贼人满目惊恐地瞧着江胥,活像是什么要被强迫的良家少女。他扯着嘴角,冲江胥露出个讨好的笑来,就是怎么看怎么僵硬地厉害。“这,这不是你们抓野兽的陷阱吗,我,我有什么可怕的……”江胥摇了摇头,伸手勾起一根麻绳,递到那男人眼前去。“你自己瞧瞧,这可是簇新的绳子。专门为了你这贼人准备的。”“说吧,是哪家派你来的?说了才有命活,你若是不说的话……”江胥咧嘴,狞笑着抬手在自个儿脖子上一划,做了个影视剧中分外经典的动作。事实证明这个动作明显是各地通用的。这男人浑身一个哆嗦,面色都变得惨白。压根儿就禁不住吓,江胥明明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已经颤颤巍巍全抖了出来。吴易奚在后头看着好笑。他可是从未见过江胥这般鲜活的模样。于是一时就有些管不住手,伸出那骨节分明的手,去捏了捏江胥的脸蛋。被他这么一折腾,霎时就破了功。江胥皱了皱鼻子,狠狠地仰头瞪了过去。趁着他们二人卿卿我我,底下躺着的那男人就有要跑的意思。哪怕是挂着绳子,也还是坚持不懈地划拉胳膊腿,可劲地往后头挪。不过还没挪上两下,就被站在后头的德叔一脚踩在了地上。江胥就回过头去,神情活像个刚抓了压寨夫人的山大王。“呵,还想跑?地方可都是我的人,你瞧瞧,你跑的了吗?”这贼人小心翼翼看了一圈,被这黑压压的人群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使什么小手段了,低着脑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个清楚。“我,这。我这也是收钱办事,姑娘,公子,您二位还是不要为难我了,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吴易奚皱了皱眉,出声问道。“收谁的钱,办什么事,你总得说清了。”眼看着这男人眼珠子一转,就想找借口抵赖的模样。江胥就笑眯眯地蹲下身来,瞧着那男人,低声道。“都给我好好交代了。这么一句就想从我这儿换条命?做的那是什么梦呢?”说着,像是考虑从哪儿下刀比较方便似的,江胥极其缓慢的把这男人上下()
打量了一遍。最后那眼神就落在他胯下,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下可是把人冷汗都吓了出来。男人蹬着腿可劲地往后蹭,说话都打着颤。“我说,我说!您可千万别动我的命根子呀!是吴家,吴家的二公子!是二公子让我来这儿把那庄稼都踩了!他还出过钱,让我那些弟兄们在外头说,就说吴家三房出了个妖女,吴家都要完了!”“竟然是吴锁那个狗东西!平日里就在外头欺男霸女不干人事,这竟然还敢都把我们当猴子耍了!”江胥把这切实的证据摆在了村民面前,由不得这些人不信。一时后头就吵吵嚷嚷,又是声讨又是怒骂,把二公子平时做的那些破事抖了个干净。吴易奚听得都是一阵的恼怒。可他看向江胥,却发现江胥皱着一双柳眉,冲他摇了摇头。二公子?他哪有使这心计的脑子。这事儿都不用通报,那么多的村民都看得清清楚楚。还不到下午,就已经被捅到了吴老爷面前。吴锁那还在床上睡着呢,就被家丁拎了起来,一路扯到了吴老爷跟前。他脑子还发着蒙,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震怒的吴老爷。“孽子!你给我跪下!”吴老爷沉声呵斥,真的是声如洪钟一般,震得吴锁脑袋发懵。喊完了还不解气,吴老爷就抢过一旁家丁手里的棍棒,挥起棍子就往吴锁屁股上砸。吴锁磨磨唧唧的膝盖才刚打了弯,瞧见这动作几乎是从地上蹦起来,捂着屁股就躲。不过就吴锁那身子骨,哪能跑得过吴老爷?更何况还有那么一群家丁在边上候着呢。没躲过两下,吴锁就被家丁按在凳子上拔了裤子,吴老爷握着棍子,带着呼呼的风声砸了下来。吴锁就是一声惨叫。“爹!你莫名其妙打我干甚!我最近可没赌!”吴老爷也是气的狠了,借着那股子气直打了十多下才停手。接着把那棍棒杵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呵斥道“赌?!我是跟那没关系!你自个儿瞧瞧你这做的是什么事儿?先是赌博输了自己的老婆,这又要设计人家三房,你还冲着佃庄动手!孽子!”吴锁听完了这话就一阵发蒙,他屁股疼的厉害,动弹不得,只能趴在那椅子上狠狠挥动胳()
膊。“我没啊爹!我哪儿敢惦记咱家的庄子啊!”吴老爷一听这话怒从心起,抄起木棍就又一棒子打了下去。“你还敢给我狡辩!多少佃户和村民都看着了!当你爹是个傻子不成?”吴锁给吴老爷锤得惨叫连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了。老夫人在一旁看着,也没什么关照自己的二孙子的意思。只瞧着手里的手帕,慢慢悠悠煽风点火似的说上一句。“二房和三房就闹成这样,哪里有一家子的模样啊?”说话明明是数落,可这老妇人脸上却带着笑,连遮掩的功夫都懒得做了。“这可不妥……”吴老爷正烦着,哪里顾得上少管老太太是个什么表情。他打完了吴锁,自己也没剩下多少力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摆了摆手。家丁们就赶紧上前,把那瘫在凳子上哼哼唧唧的二公子送回了自个儿的屋里。太太得知了这消息面色都发青。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去瞧二公子的伤口。那两瓣屁股被打的青紫肿胀,伤痕跟上次的痕迹交叠在一起,看着就凄惨不已。太太眼眶都红了,又是心疼又是委屈,伸了手却不敢去碰,最后只能轻轻抚摸着吴锁的头。吴锁就趴在床上,怀里抱个枕头,嘟嘟囔囔的开了口。“娘,那事儿真不是我做的!可爹他就是不信,他还打我!”太太最是心疼自己这儿子,就赶忙放柔了声音低声哄道。“娘知道,娘知道。我儿子怎么会做这种事儿呢?你爹是个直性子,那脾气上来了,可什么话都说不得……忍忍也就过去了。你好好休息,娘给你炖上碗汤来,补补身子。”吴锁扁了扁嘴,扯了扯太太的袖子。还跟个长不大的小孩儿似的撒娇道。“娘,给我炖鸡汤喝。”太太已经转过了头,声音轻柔,神色却冷沉。“好,好。这就去给你做。”可等太太出了门,却没往伙房跟前走。她扯了扯嘴角,步子一转就绕去了三房。梅儿听到叩门的动静赶忙来迎,可刚开门就被太太一把推搡到了一边,脊背撞上了后头的架子,那青瓷花瓶碎落在地,哗啦啦地一阵脆响。刘虹人还在里头,听到响动也没出来看的意思,就扬声问道。()
“这谁呀,这么大动静?”太太一声冷笑,也没管那手足无措的丫鬟,捏着帕子婷婷袅袅的走了进去。“你说是谁?”刘虹一见来的竟是太太,神色也是一僵,心里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就又带上了笑,站起身来,熟稔的把太太往桌边引。“诶呀,我不知道是您来,都没出去迎呢。您快坐下,不然我这也太……”她话还没说完,太太先冷笑了一声。眼神冷厉盯紧了刘红,红唇一挑,寒声道。“那事是不是你做的?”刘虹面色僵硬了一瞬,却还是立刻摆手否认到。“您说的什么事儿?我近日安心养胎……”太太伸出纤纤玉指来,指着她的鼻尖,神情尽是不屑嫌恶。“少给我打这哑谜。你这养胎安不安分,我还能不知道吗?做了点儿什么都自个儿赶紧的抖出来。让我给你讲,那可就不好看了。”刘虹本来就心慌,被太太一诈就没敢再藏,底下脑袋支支吾吾地。“我这不是实在气不过吗。江胥那贱人!凭什么什么好处都是她的,我还要在受人一顿臭骂?!不过是找人给她点儿教训罢了,自己惹下的事,我又没做错什么。”太太几乎要给她气笑了。指着她的鼻子狠狠骂道。“没做错什么,你是没做错什么!手段心机是一点不少,犯了事让我二子给你担着!可我的可怜的儿子平白无故挨了顿打,还跟老爷闹了脾气!可现在正躺在床上呢!”说着,太太恨得不行,咬牙切齿地扬起了手。可看着刘虹苍白的面色,那手臂扬在空中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抽在刘虹脸上。“要不是你现在肚子里揣着吴锁的种,我非要把你这张嘴都撕了!让你学学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刘红神色怨毒,却又不敢被太太看到。只能装作诺诺诺的低着头,拉扯着手里头的丝绢手帕。可那指节却用力到发白。太太还没消气,絮絮叨叨地数落道。“老太太那话还真没错。你就是个混吃等死的货色,还总要给我家招灾!”说着,太太那手就隔着衣裳的布料戳上了刘虹的肚子。“可给我记着,都安分点儿。你若是再给二房挑事,就是这个崽子,也保不住你这条贱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