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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章 她受过的罪,总要有人尝一遍

  向阳公社,耿家大队。

  日头偏西,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院子。

  耿玉田出海刚回来。上了岸,听说大哥大嫂今天回来。

  他没回家,说是先去街上称点糖糕。

  老耿家正忙着盛饭吃中午饭。

  耿老太满是褶子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四个儿子,三个娶妻生子。

  老大两口子都在县里食品厂上班,老三媳妇嘴甜会来事哄的耿老太很高兴。唯独那个老二媳妇林芳,怎么看都觉得配不上自家儿子。

  “老二娶你这个丧门星,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看着就让人来气。”

  林芳双手因长时间泡在水里,肿得像胡萝卜,通红发亮。

  她昨天来了例假,量少小腹坠胀得像是有把刀在里面搅。

  腰酸得直不起身。

  “妈……”林芳声音细若游丝,“吃饭了。”

  大嫂明花看到桌上的饭菜来了脾气。

  “我都说了今儿想吃海蛎饭,你煮的是什么?

  我平时上班,难得回来一趟。你是诚心跟我过不去吧。”

  老三媳妇翠娟撇着嘴阴阳怪气:

  “大嫂,你也别生气。人家二嫂是贵人,哪记得住咱们这些俗人的喜好。

  我上午回娘家前特意交代了要吃卤面。

  回来一看,又是白米饭。

  二嫂这是把咱这一大家子的话当耳旁风呢。”

  耿小妹晃着腿煽风点火。

  “我说想喝鱼丸汤,也没见着影儿。

  二嫂,你这一上午在家干啥了?

  光顾着偷懒了吧?”

  林芳满嘴苦涩,急忙辩解:

  “不是的……我煮了一大家子的早饭,又把全家十几口人的衣服都洗了。

  收拾完屋子我就去赶海,回来又去把门口自留地拾掇……”

  “爸中午说想吃米粉汤,又说大哥大嫂难得回来,得煮米饭再凑齐十道菜。我一个人两只手,实在忙不过来……”

  耿老头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黑着脸吼: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不让做海蛎饭了?

  我是那贪嘴的老公公吗?

  会跟儿媳妇抢吃的。

  你这婆娘心眼咋这么坏,分明是你自己懒。

  做不出来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想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林芳不可置信地看着公公。

  明明是他亲口点的菜,怎么转眼就不认账。

  耿老太更是炸了锅。

  指着林芳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娘家妈妈教出你这个好吃懒做的晦气鬼。

  还敢顶撞公公,搅和得家里鸡犬不宁。

  老耿家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家媳妇像你在家享福的。”

  明花和翠娟对视一眼。

  眼底全是幸灾乐祸。

  “妈,我看二弟妹这是想当家做主了。”

  明花这次回来是想弄点钱走,得要先让婆婆觉得亏欠他们。

  “还没分家呢,这心思就这么歹毒。她整天没干活借口洗衣服到底是去干了什么?”

  翠娟接过话茬,“谁知道她不是拿咱们老耿家的钱贴补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娘家,还是给哪个野男人花?”

  这话一出。

  刚进门的耿玉田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耿老太眼尖。

  一把拽过刚进门的二儿子告状:

  “老二,你回来的刚好。

  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顶撞长辈,还惦记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

  这一天天在家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背地里不知道憋着什么坏水。打扮的花里胡哨,谁知道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妈,怎么回事?”

  耿玉田把花生糖往桌上一扔,眼神阴鸷地盯着林芳。

  耿老太唾沫星子横飞,“你常年在海上漂,不知道家里的事。

  这女人心野了。

  刚才还敢跟你爹顶嘴。

  我看她是嫌咱家穷,想拿着钱跟野男人跑。”

  耿玉田跟着渔船出外海打渔。

  一出海就是一个多月,最忌讳这种风言风语。

  船上的男人常说,渔民的婆娘守不住空房,十个有九个不安分。

  他那一肚子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

  “林芳!”

  耿玉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林芳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

  “妈说的是不是真的?”

  头皮传来剧痛。

  林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拼命摇头。

  “没有……玉田,我没有……我每天都在家干活……”

  耿老太在旁边跳脚。

  “老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她都骑到你爹妈头上拉屎了,你还听她废话?

  她这副委屈样做给谁看?

  难不成是我们故意欺负她,总是哭哭啼啼的,家里的福气都被她给哭跑了。”

  耿玉田看着林芳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想象她在别的男人面前也这样。

  他在海上风吹日晒,媳妇却跟别的男人说笑。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芳脸上。

  林芳被打得身子一歪。

  “老子在海上拿命换钱,你他妈的在家享福还不知足。”

  耿玉田双眼赤红,“让你伺候爹妈委屈你了?让你干点活委屈你了?你他妈就是个下贱表子。”

  “玉田……别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芳捂着脸,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错哪了?啊?说话。”

  耿玉田拽着她的衣领,又是两巴掌扇过去。

  “啪啪”。

  听得人心惊肉跳。

  耿家几口人冷眼旁观。

  耿小妹突然插了一嘴:

  “二哥,我今儿看见她冲那个卖豆腐的男人笑了,笑得可骚了。”

  这句话就像一点火星掉进了油桶里。

  “操你妈的。”

  耿玉田彻底疯了。

  他一把薅住林芳的头发,像是拖死狗一样,把她往房间里拖。

  “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林芳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指甲都翻了盖。

  在地上拖出两道血痕。

  “今天不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子就不姓耿。”

  “砰!”

  房门被狠狠踹上。

  明花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变。

  她本来只是想借着借着林芳没煮海蛎饭,让婆婆扣点钱出来补贴自己。

  她平时连杀鸡都不敢的人,没想着把人往死里打。

  这要是真打出人命……

  她那么善良的人,是不想沾惹这些事……

  “妈……二弟这也太狠了吧?”明花小声嘀咕了一句。

  耿老太冷哼一声。

  “这种女人不打不听话!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让她长长记性,以后才知道谁是这个家的天。”

  房间里。

  皮带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

  伴随着林芳一声声绝望的哀嚎和求饶,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别打了……妈……妈……救救我……”

  那是濒死般的惨叫。

  一声比一声微弱。

  耿老太听着这动静,露出一抹解气的狞笑。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这就是当媳妇的命。”她当年也是在婆婆手底下吃了多少年苦。

  她受过的罪,总要有人尝一遍。

  林芳不笑的眼睛像极了她那个讨人厌的婆婆,每次看到林芳挨打眼睛哭肿,仿佛看到死去的婆婆眼睛哭肿了。

  太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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