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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虑是自由引起的眩晕

呼吸 特德·姜 3150 2026-08-15 04:39

  奈特本可以抽根烟,可是公司规定禁止在店里吸烟,所以她只能越来越紧张。时间已是三点四十五分,莫罗还没回来。如果他不及时回来,奈特不确定该如何解释,只好发信息问他在哪儿。

  正门打开时发出一声铃响,可是来人不是莫罗,而是一个穿着橙色运动衫的家伙。“你好?我有一台棱镜出售。”

  奈特收起手机:“我们检查一下。”

  他走过来,把棱镜放在柜台上,是较新的型号,有公文包那么大。奈特把它转过来,好看清一端的数字读数:激活时间只有六个月,百分之九十的数据簿还没有使用。她展开键盘,露出显示屏,点击上线按钮,然后等待了一分钟时间。

  “他也许赶上堵车了。”橙衫男犹豫不决地说。

  “没关系。”奈特说。

  又过了一分钟,就绪指示灯亮起,奈特输入:

  几秒钟后回复出现:

  她切换到视频模式,屏幕上的文字变成效果粗糙的图像,正对着她的是她自己的脸。

  她的平行自我朝她点点头说:“麦克风测试。”

  “一清二楚。”她回答。

  屏幕切换回文字,奈特没认出平行自我一直戴着的项链,要是他们最后买下这台棱镜,她会问她在哪儿买的。她重新看向橙衫男,给出了一个报价。

  他的失望溢于言表:“就值这点?”

  “就值这些。”

  “我以为这些设备越老越值钱呢。”

  “确实是,但也不会马上就涨价。如果这台是五年前的,我就不这么跟你谈了。”

  “要是另一条时间线发生了非常有意思的事儿呢?”

  “嗯,那会值点钱。”奈特指着棱镜问,“另一条时间线发生有意思的事儿了吗?”

  “我……不知道。”

  “要是想多卖点钱,你得自己研究一下再来找我们。”

  橙衫男犹豫不决。

  “如果你想考虑下,可以以后再来,我们一直都在。”

  “能给我点时间吗?”

  “不着急。”

  橙衫男操作键盘,跟他的平行自我交流了一下。结束之后,他说:“谢谢,我们以后再来。”说完他合上棱镜离开了。

  店里的最后一位顾客结束了交谈准备结账,奈特进入顾客一直在使用的隔间,检查棱镜数据使用情况并把它搬回库房。等她收好钱款,三名预约了四点的顾客已经到店,其中就包括预定了莫罗带走的那台棱镜的顾客。

  “稍等,”她对顾客说,“我给你们登记。”她到库房给另外两位顾客取出棱镜,刚在隔间设置好,莫罗就从正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大纸箱。奈特在前台迎上他。

  “你差点迟到。”奈特瞪着他低声说。

  “是,是,我知道时间安排。”

  莫罗搬着超大号纸箱进入库房,出来时拿着棱镜,在隔间里为第三位顾客设置好,还有几秒钟时间。四点整,三台棱镜的就绪指示灯亮起,所有顾客都开始跟他们的平行自我交谈。

  奈特跟莫罗来到前台后边的办公室,莫罗坐到桌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话说,”奈特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跟疗养院的一名看护交谈来着。”莫罗刚刚是去见他们的一位顾客。杰西卡·厄尔森是一位七十多岁的寡妇,没多少朋友,唯一的儿子更像是个负担,无法给她带来安慰。差不多一年前,她开始每周来跟她的平行自我交流一次。她总是预定一个私人包间,以便使用语音交谈。几个月前,她摔倒造成臀部骨折,进了一家疗养院。既然没法来到店里,莫罗就每周把棱镜带到她那儿,让她继续定期交流。这违反了“我聊”公司的规定,但是厄尔森夫人花钱请他帮忙。“看护把厄尔森夫人的情况告诉我了。”

  “什么情况?”

  “厄尔森夫人感染了急性肺炎,”莫罗说,“他说臀部骨折后多发急性肺炎。”

  “真的吗?臀部骨折怎么会导致肺炎?”

  “这家伙说是因为不经常活动,而且依赖氧气,造成呼吸很浅。不管怎么样,厄尔森夫人肯定得了肺炎。”

  “严重吗?”

  “看护认为她不出一个月就会去世,最多两个月。”

  “噢,那可太糟了。”

  “是啊,”莫罗用他短粗的手指挠了挠下巴,“不过我有个想法。”

  这不意外。“这回是什么计划?”

  “这次不需要你,我自己能行。”

  “不需要拉倒,我事情多着呢。”

  “对,今晚你要参加互助会,进展如何?”

  奈特耸耸肩:“很难说,我觉得有进展。”

  每台棱镜(Prism)——这个名字接近原始名称“普雷加 平行世界通信仪”的首字母缩写——有两个发光二极管指示灯,一个红色,一个蓝色。当一台棱镜被激活,设备内部进行量子测量,产生两种概率相同的可能结果,一种结果通过亮起的红色发光二极管指示,另一种结果通过亮起的蓝色发光二极管指示。从那一刻开始,棱镜允许信息在泛波函数的两个分支间传输。通俗点说,棱镜产生了两条分叉的时间线,一条时间线中红色发光二极管亮起,另一条时间线中蓝色发光二极管亮起,棱镜允许我们在两条时间线间通信。

  棱镜使用由磁阱隔离的离子阵列交换信息,当棱镜被激活,泛波函数分成两支,这些离子仍处在相干叠加态,仿佛在刀刃上获得平衡,跟每个分支都能通信。每个离子可用于从一个分支向另一个传输1比特信息,要么是0,要么是1。读取0/1的操作会引起离子退相干,永久性地把它从刀刃上撞向一侧,传输下一位信息需要另一个离子。你可以用离子阵列传输按文本编码的一系列比特,如果离子阵列足够长,你可以传输图片、声音,甚至视频。

  要点是,棱镜并不像联系两个分支的无线电,激活一台也不能启动发射器来让你追踪它的频率。它更像是由两个分支共享的便笺簿,每次有信息传输,最上边的一张便笺就被撕掉。一旦便笺用光,两条分支就无法继续传输数据,只能各自发展,从此再也无法跟另一个平行世界交流。

  自从棱镜发明以来,工程师们一直致力于增加离子阵列容量,最新型的商用棱镜数据簿容量有1G字节,如果只通过文本交流,那足够你用一辈子,但不是所有消费者都满足于此,许多人需要实时对话功能,最好能有视频。他们需要听见自己的声音,或者跟自己的面孔对视。即使是低分辨率、低帧率的视频,也能在几个小时内耗光棱镜的所有数据簿。为了尽量延长棱镜的使用寿命,人们往往依靠文字或语音交流,只偶尔使用视频。

  丹娜四点钟的预约对象通常是一个名叫特蕾莎的女人。特蕾莎在丹娜这儿咨询刚超过一年,主要是因为无法维持长期的情感关系才寻求治疗。丹娜起初以为她的问题源自父母在她青少年时期离婚,现在又觉得特蕾莎容易见异思迁。在上周的治疗中,特蕾莎告诉丹娜她最近碰见一位前男友,五年前她曾拒绝他的求婚,如今他已经跟别人幸福地步入婚姻殿堂,丹娜希望她们今天能继续谈谈那件事。

  特蕾莎通常会用一些客套话来做开场白,但这次没有。她一坐下就说:“今天午休我去了水晶球公司。”

  丹娜问:“你问他们什么了?”心里已经在猜测答案。

  “我问他们能不能查明,如果我跟安德鲁结婚会怎么样。”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也许可以。我还不明白工作原理,他们那儿有人给我解释了一下。”特蕾莎没有问丹娜是否了解工作原理,她需要深入谈谈,这是好现象。通常这种情况下,只需要丹娜稍微一点拨,她就能打开心结。“他说引起两条时间线分叉的不是我决定跟安德鲁结婚与否,而是激活一台棱镜。他们可以检查一下在安德鲁求婚前那几个月被激活的棱镜,向那些平行分支里的水晶球公司发出请求,他们的雇员会查询平行世界里的我,看她们有没有跟安德鲁结婚。如果找到嫁给安德鲁的,他们会采访她,再把她的回答告诉我。但是他说不保证能找到这样的分支,只要发出查询请求就得花钱,所以不管能否找到,他们都得收我钱。如果想采访平行世界里的我,还要额外付款。因为要使用五年前的棱镜,所以一切都很昂贵。”

  丹娜很高兴水晶球公司能开诚布公,她知道有数据代理商会说空话,承诺做不到的事情。“那你怎么做的?”

  “跟你谈之前我不想轻举妄动。”

  “好吧,”丹娜说,“我们谈谈。在水晶球公司咨询结束后你感觉如何?”

  “我不知道。他们也许找不到我同意嫁给安德鲁的分支,我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他们怎么会找不到呢?”

  丹娜犹豫是否要引导特蕾莎自己回答,但又觉得没有必要。“这可能意味着你拒绝他并不是随意的决定。也许感觉上摇摆不定,但其实不然。你拒绝他是基于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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