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家门,江雪镜就躲到房间里给江雁打电话。门关着,但是他的声音大的聂和聿在阳台也听得见。
“蒋照和蒋阅来丰江了,是你的意思吧!”
江雁说:“我要告诉你的,谁让你挂我电话。”
江雪镜问:“我是问你这个吗?我问你为什么让他们来!”
“公司打算在丰江开新酒店,蒋照负责这个项目,如果你不想回金城,待在丰江也可以啊,正好你跟蒋照关系不错,在丰江说不定有更多机会。”
“谁稀罕你的机会,”江雪镜大发雷霆,“你能不能别总这么自说自话,你是看我过得太轻松,非得派这么两个人来搅和我是吗。”
电话里,江雁也很激动,“是你见不得我好吧!你要不是我儿子我会管你吗?你跟蒋阅合不来,所以我拜托蒋照去找你,台阶都已经递到这个程度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谢谢你了江女士,你有那个心去照顾你自己的小家吧,要是因为我让你在蒋照面前卑躬屈膝,我天大的罪过。”
“我是正经嫁给你蒋叔的,蒋照也是我的小辈,让他帮个忙有你说得那么不堪吗?江雪镜,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后的下场只能是被扫地出门,你自卑你知道吗?你妈我行得正坐得直。”
江雪镜大声嘲笑,“十几岁小姑娘都知道靠别人靠不住!”
“再靠不住也是蒋家把你养到大!”
江雪镜撑着桌子,剧烈呼吸,这话他没法反驳,但他很痛恨。
江雁也知道戳到了江雪镜的痛点,母子两个同时沉默下来。片刻后,江雁深吸一口气,“蒋照说你又谈恋爱了,还,还跟男人同居。”
江雪镜用甜蜜的语调讽刺她,“妈妈,我不会怀孕的,不用摆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通话戛然而止,江雁像是要剪断母子两个之间的脐带一样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江雪镜深呼吸了几下,从房间里走出来。聂和聿在阳台,他走到聂和聿身边往下看了看,楼下那两兄弟已经离开了。
“哭了?”聂和聿捏着江雪镜的下巴,看他的眼睛。
“没有,气的。”江雪镜拿开他的手。
聂和聿递给他一杯水,江雪镜一口气喝完了。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眼圈还是发红,这时候一定是因为难过了。
“我妈那个人,太急功近利。”江雪镜吸了下鼻子,在椅子里坐下来,“她说让我趁这个机会,改掉同性恋的毛病,先去新开的酒店工作,跟蒋照打好关系,之后回金城担任重要职位,好在以后抢家产的时候占优势。”
“她说得多简单,一句话,否定了我前二十年,安排了我后二十年。”
聂和聿站在江雪镜身后,轻抚他的后背,“她现在不在这里,你是安全的,不要太激动。”
江雪镜闭了闭眼,稍微缓和了一下,回头拉住聂和聿,倾身抱住了他。
聂和聿看他这个样子,不忍心再逼问他什么了,反而是江雪镜,在他怀里冷静下来后,很有倾诉的欲望。
“蒋家是开连锁酒店的,生意做得很大,当时我妈是市场部的一个主管,年末表彰大会上认识了小蒋总,就是我继父。”江雪镜说:“现在他们说的小蒋总八成是蒋阅了,大蒋总变成了蒋照,我妈后来生的我小弟现在还在念初中呢。”
聂和聿问:“蒋阅就是那个当时拍到你跟男生接吻,让你出柜的人?”
“嗯。”江雪镜说:“蒋阅少爷脾气,我刚住进蒋家的时候没少被欺负,不过我继父还算讲理,如果看到了会制止他。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合不来是合不来,我不往他们那边去,也就没多少冲突。”
聂和聿点点头,“那蒋照呢?”
“不熟。”
不是不熟,如果不熟,他不会在看见蒋照的时候露出那样的表情。江雪镜对人一向友善,他连对积怨很深的蒋阅都没有那样轻蔑的表情呢。
是弟弟,还是哥哥,或者两个人都?至少按照嫌疑来说一定是排在付繁前面的了。聂和聿抱着江雪镜,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江雪镜不自觉就会撩人,这可真是个毛病。
江雪镜把脑袋搭在聂和聿肩膀上,手指无所事事地拨弄聂和聿的耳朵。
聂和聿啧了一声,捉住他的手,“心情好了?”
江雪镜说:“还差亲一下。”
聂和聿于是在他手上亲了一下,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一场雨消减了夏天的燥热,清晨和傍晚也有人出门散步了。聂和聿到店里的时候文秋秋在,她在打扫卫生,手机揣在她身上,在放有声书。
大概是以豪门养子为主角的狗血故事,和他有对手戏的人包括但不限于豪门真少爷,豪门真少爷的大哥,小叔,同为豪门的朋友等等。
那江雪镜现在在丰江算什么,聂和聿想,出逃路上的小插曲?
“可以看点有营养的东西。”聂和聿忍不住打断文秋秋,文秋秋推了推眼镜,掏出手机换了另一本救赎文,主角是落难貌美小可怜,另一个是对他一见钟情帮他找到自我的纯情帅哥邻居。
“这个可以吗?”
聂和聿仍不满意,但不好和文秋秋计较太多,“你听吧。”
文秋秋心想,必须要以你俩为原型吗?除非你给我授权,我自己画。
栾树宽大的树冠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江雪镜瘦高的身影从树下过,怀里抱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的是多肉盆景,十几种多肉挤挤挨挨的长在枯木造型的花盆里,像是枯木里长出的新花,十分漂亮。
江雪镜用这个补被他不小心浇死的聂和聿的绿天鹅海芋。
走到超市门口,他还没腾出手推门,聂和聿就出来了。
江雪镜把箱子递给他,“怎么样?”
“好看,挺有眼光。”聂和聿仔细端详着多肉盆景,又抬眼看向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保时捷,蒋阅带着墨镜,倚在车门边,挺嚣张的站着。
江雪镜早看见他了,“这也就是现在天没那么热了,不然晒死他。”
蒋阅看见江雪镜就往这边走,这句话被他听见了,他一边摘墨镜一边说:“你以为都谁跟你一样怕热。”
聂和聿眉心微动,看了眼蒋阅。
江雪镜问:“你来干嘛!”
“江姨说了,让你好好招待我们。不过你本来就没礼貌,我也不讲这么多了。”蒋阅说:“我哥订了餐厅,一块吃个饭吧,还有这位聂先生。”
江雪镜问聂和聿:“你要去吗?”
聂和聿问:“你呢。”
江雪镜说:“你去我就去。”
聂和聿想了想,说:“那就去吧。”
蒋阅觉得江雪镜故意恶心他,他见到的江雪镜从来都是不低头的,死倔死倔的一张脸。哪像现在,站在聂和聿面前,全身上下的气息都是柔顺的。他说话的声音好像故意带着钩子,那双最会卖弄风情的眼睛望着聂和聿,少看一眼都不能活。
江雪镜说:“我们自己去,你给个地址就行了。”
蒋阅冷笑,“怎么,我是专门给你报信的?”
江雪镜说:“你是出租车司机,专门拉客的。”
挤兑走了蒋阅,江雪镜把多肉盆景带上楼,换了身衣服和聂和聿一块去蒋照的鸿门宴。
这餐厅江雪镜来过,上次请聂和聿和余维吃饭就在这里。蒋照订了这里的包厢,环境很不错。
他们到的时候,蒋照和蒋阅坐在包厢里说话,江雪镜一进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就停了。
蒋照站起来迎接江雪镜和聂和聿,他和蒋阅都穿的西装革履,很精英的样子,相比之下,聂和聿穿的很简单,衬衫长裤,充满了松弛感。
蒋照坐主位,蒋阅在他左手边,右手边两个位置是给江雪镜和聂和聿的。江雪镜不想挨着他坐,让聂和聿坐他旁边,他坐的稍微远一点。
包厢里的灯明亮但不刺眼,打光精准凸显了江雪镜的美貌,他的头发半扎着,纤长的脖颈上挂着一条黑色的绳子,衬得皮肤更加雪白。侧面看去,眼睫很长,唇形很漂亮,眉眼有股柔情,不是对着蒋家两兄弟。
蒋照叫服务生开了瓶酒,给在座的几个人都倒了一杯。
“我刚到丰江,对这里的餐厅不太熟悉,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聂先生别见怪。”
聂和聿淡淡的说:“不会。”
“丰江是雪镜外婆家,以前只听他讲过,这还是第一次来。”蒋照问蒋阅:“江姨带你来过丰江吗?”
蒋阅摇头,他跟江雁的关系哪有那么好,“小弟来过吧,我没来过。”
江雪镜不想让他们谈丰江,觉得他们简直污染了这个地方。
“你有什么事就说吧,”江雪镜忍不住说:“开场白也太长了点。”
蒋照失笑,说:“我们来的匆忙,没有联系到你,对你来说,是有点不请自来的意思。不过二婶是真心想让你到家里的公司上班,如果你不想回金城,丰江的项目也要开始了。二叔也说了,都是一家人,你不要有什么顾虑。”
蒋照说的情真意切,江雪镜听得坐立难安,他等蒋照说完,深吸一口气,认真的回答:“我有自己的工作,我妈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去蒋氏上班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蒋阅不耐烦的晃着酒杯,觉得江雪镜不识抬举。
蒋照没说话,他喝了口酒,看向聂和聿,“我来之前,稍微打听了一下聂先生,聂先生的履历可真是优秀,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来我们公司做个法律顾问?”
江雪镜皱眉,聂和聿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白水,“如果我要重新做律师,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
蒋照不语,聂和聿这人看上去不声不响,但他在任何场合,在谁面前,都不会显得落于下风。
“当然,对聂先生来说是大材小用了。”蒋照笑笑:“我只是觉得,如果雪镜听二婶的,你们以后在一个地方工作会更方便。”
聂和聿问:“你的意思是,你支持我和雪镜谈恋爱吗?”
蒋照表情一僵,竟然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聂和聿:这不就获得家人支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