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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农神节

花园中的处子 A·S·拜厄特 3390 2026-08-15 03:17

  朗·罗伊斯顿里的花园人声鼎沸,人流如织,镀金轿子和泛光灯随处可见,后者都带着弯弯曲曲的电线。卧室上层的兔子槽曾经是成群的仆人暗藏起来睡觉的地方,现在被演员、技师、临时演员和随从所占据。四轮马车和大旅游车载着群众、管弦乐队、舞蹈演员以及最终的观众,从卡尔弗利、约克、斯卡伯勒和远至海边的东南西北四端,滚滚而来。这些大军都是马修·克劳召集来的,他在大礼堂的日历上和全国地形测量图上,标出他们活动的时间和空间。他是个具有多姿多彩的才华的出色魔法师。他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翠绿色、天青色、朱红色,在铺开的图纸上做了好多彩排图。他用一根亚历山大从里思布莱斯福德借来的校长用的教鞭给人们指点这些东西复杂难解之处。他还指示人们穿越自己地盘的各种路径:欢乐园、冬园、百草园、水园以及古迷宫,后者被称为罗马,但要老旧很多。他曾从一架直升机上探察过,然后用沙子和低矮的围篱翻新了下。

  整篮的纸玫瑰和成筐的砍刀、轻剑,用邮递敞篷车运来,存在马圈和不用的碟碗储藏室里。大批的啤酒早早就运来了,香槟也不少。各种响声和奇怪的旋律从隐蔽的地块以及丛林中升起。在玫瑰园,一个高音男歌手反复向大家保证,这里没有栖息着毒蛇,没有吃人熊。在美食园,一个西班牙口音的人在跟咬舌的咒人的嘶嘶之音较劲。水仙女和牧羊人在暗墙那边的草坪上排成圈辛苦地载歌载舞。

  克罗来找玛丽娜·叶奥时,她正在辛西娅下凡图下的月牙形的被单里睡着,他说这件事跟童贞女王众多国务巡游中的一次活动同等规模。在那个金色的夜晚,叶奥小姐的目光越过他露台上的香槟,庄重地盯着他,说她本来就以为他是那个意思。克罗承认喜欢盛大仪式。“明天烟火就会过来。我将在学生们狂跳乱撞,踩过我的草坪之前出去,到时会来一声巨响,可不是呜咽声。我喜欢观看很多人在一个地方表演我所谓的艺术,而不是进行他们所谓的生活。”叶奥说,只要过来的人没有人想离开,而且那其实就是狂热但又清醒的七月和八月的一个特征。阳光闪耀,那些正在进行彩排的人,那些不知怎么没有住在这里的人,有的在草地和石头台阶上野餐,有的转换着场景,有的剔着指甲,有的睡着觉,有的在观望,有的在争吵,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做爱。

  一天下午,亚历山大走进冬园,听到里面放肆的大笑声和尖叫声。从篱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篱笆密密实实,漆得光亮,抵御着冬天的冷风。在那个狭窄的入口,有座裸体石像,放在多立克式的基座上,埃德蒙·威尔基斜靠在这座石像上,一只褐色的胳膊圈住石像结实的灰色的屁股,他穿着天蓝色埃尔特克斯牌衬衣,天蓝色的眼镜在带着褶子的贴身白色短裤上方。他朝亚历山大笑着说:“这个园子门口站了很多天才。”亚历山大一时以为是某种恭维,最后忽然想到威尔基可能是在说自己。

  威尔基接着说:“洛奇把那三位组成任何形式都有困难,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女孩想要人打或者拧她的屁股。也许我应该那样做,或者应该由你来。”

  “没太多这种戏份。”亚历山大说,在某种程度上,他占据的位置挡住了园门另一侧的窥视者,“我没有任何冲动想拧什么东西。”

  “没有?”威尔基说,“为了艺术都不想?”

  “不想。”亚历山大说。看着威尔基对胖乎乎的希里亚德式风格的戏仿,他几乎不可能不摆出自己的姿态。这样的意识迫使他弄出个不舒服的警卫般的僵硬姿态来,迫使他不由自主想到威尔基屁股上的脂肪再过十年左右就会堆积如山。他注意到威尔基柔软的手指抚摸着裸像小小的坚硬的石头阴茎和睾丸。他把注意力转向园子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上。

  伊丽莎白的第一场大戏,亚历山大的第一场大戏,弗雷德丽卡的第一场大戏,是那位公主在果园中跑到这儿跑到那儿,被那个淫荡狡猾的好色之徒托马斯·西摩以及她的继母凯瑟琳·帕尔追逐着,他们放肆地大笑,合力把她的衣服剪成几百块碎片。亚历山大曾希望用这场戏微妙地暗示他所看到的女主角性意识的种种矛盾:残忍的调戏、吓僵了的恐惧、对权力的欲望、孤独感。在这场戏中,公主惊恐地叫了出来,在这部戏中,这个惊恐频繁地被回忆到,但从来不是蓄意重复,因为她明智地决定不要再反复提及此事。在这次彩排中,亚历山大的话迄今没有一句是能听得见的。洛奇试图指导他的演员,他们都是迟钝的学习者,去尖叫,去大笑,去奔跑。托马斯·西摩的扮演者是个非常蛮横的本地图书管理员,名叫悉尼·高尔曼,他像弗雷德丽卡一样,跟他的原型人物在形体外表方面有着巨大的相似性。凯瑟琳·帕尔更像那位“洗澡妻子”而不像那位信奉清教、可悲地充满激情的皇后。她是个大律师的妻子,多年来在本地的戏剧活动中扮演过很多母亲的角色。

  “跑啊,”洛奇说,“跑啊,看在上帝的分上,就像你很当真的那样。”

  冬园的中间有个小小的喷泉,水从一个倒立的海螺壳里流出来,海螺壳由一条盘起来的美人鱼举着,美人鱼面带狡黠的微笑。弗雷德丽卡绕着喷泉跑起来,后面跟着高尔曼,再后面又跟着约娜·普拉默。她试着使劲甩了下脑袋,把一只手笨拙地不自然地放在臀部。她造作地停下来想怒气冲冲地回头看看自己的追逐者,他们已经离得很近,使劲克制住不要撞到她身上。洛奇大喊:“不对!你面试的时候那种滑稽的方式显得很性感啊,现在怎么了?”高尔曼摩挲着他撞到喷泉边缘的那只胫骨,看上去很炫耀,好像他觉得那太难以置信了。威尔基对亚历山大说:“那是她说她性感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弗雷德丽卡对洛奇说:“我就不能再重复一遍自己的台词吗?”

  没法活动让她感到痛苦之极。受制于傲慢和孩子气的顺从这两种反向的拉扯,同时她又认为自己可以走进彩排现场,声称自己作为一个女演员,一个王后具有天生的优越性,还觉得自己被认为是可塑性很强的万能材料,适合即兴表演,能够用他渴望的方式起死回生。她现在不知道,应该去炫耀卖弄还是按照他们指点的像木偶般亦步亦趋。她讨厌洛奇没有告诉她应该怎么跑,感觉委屈,他居然看不出她当然不知道。高尔曼和约娜,她没有当回事。从外形看,她对这两个人都不喜欢,而且在洛奇面前很明显地表现出了这点,而他以前是习惯于处理这种情感活动的。在威尔基看来也很明显,这让他觉得很好玩。他们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跟高尔曼和约娜的眼睛并不对视,这在某种程度上与自身性格相符,在某种程度上又具有毁灭性,因为那会让每个人的表演显得更加笨拙,更加不确定。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重复一句半句。接住托马斯·西摩说的有关火焰和奶油的话头。努力记住你是在尝试宫廷的调情游戏——如果你害怕的话,不会演好的。记住玛丽娜在那场假面舞会的大戏中对那种挑逗的处理。不妨试着对那段情节做个笨拙的模仿。玛丽娜对那个死者的声调处理是对的。当他向你冲刺过来的时候,跑啊。跑,回头看,再跑。要记住你的部分身体要被抓住。让他把你扑倒。不过,不要自己把自己带倒。我需要的是真实的快跑。这场戏要货真价实。瞧,现在已经被那场假面舞会大戏弄得形式化到成为某种编排的跳舞般的追逐了。但是你们三个得搅成一团,并且嬉闹。明白吗?”

  弗雷德丽卡非常聪明,完全明白要求是什么。她只是没有足够的身体上的创造性自如地实现要求。洛奇的声音咕咕哝哝,又语带威胁。很多女演员,包括玛丽娜·叶奥在内,被这种如同刀在鞘、引而不发的威胁搅扰得乳头和阴道都强动了。弗雷德丽卡有种不寒而栗的理智上的紧张感。高尔曼抓住她的肩膀,又开始演起来。“瞧,小母狮,带刺的小玫瑰……”他的呼吸中带着浓重的啤酒味和呛人的葱头气息。她皱起鹰钩鼻。她瘦小的乳房鼓胀起来,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痛苦和力不从心。

  “你不觉得如果我们不再潜伏,直接去把观众的情绪带起来,会更有提高吗?”威尔基说。

  “那样的话我们会把情况弄得更糟。”

  “瞎说。你这是把那只发育不全的孔雀从那只费力的没有生育过的动物中带出来。”

  “我没有要求洛奇选她。”

  “先别下结论。你知道她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知道她非常想按照你要求的去做。”他朝那尊裸像小小的石头圆顶弹了下,“来吧,先生,现实点。”

  他们在一条石椅上坐下,跟洛奇保持在一定距离之外,他看上去很阴郁。弗雷德丽卡更加焦躁,生机勃勃地说了几句台词,有些词语说得磕磕绊绊,带着某种夸张的紧张使劲恢复着自己的尊严,那种紧张可能是因为刻意想表演好,因为意识到亚历山大在那里。洛奇坐直了。高尔曼做了个三心二意的虚假的猛扑动作。洛奇大吼一声从条椅上站起来。威尔基大声窃笑着。弗雷德丽卡尴尬得面红耳赤,脸上布满了红玫瑰白玫瑰,跌倒在喷泉边沿,脚踝开始血流如注。洛奇笼统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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