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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普洛斯佩罗

花园中的处子 A·S·拜厄特 3450 2026-08-15 03:17

  三月,天色阴暗,大风阵阵,马修·克罗动身去指导和激励当地社区团体。这次庆祝活动要成为他的代表作。他想着要制造出音乐和鲜花,午夜的喊叫和狂欢,醉意摇晃和庄严肃穆兼而有之的舞蹈,还原一场皇家大巡游,装点以貌似不经意的仿武士马上比武活动和鹅市,另外还想把亚历山大的《阿斯翠亚》搬上舞台。他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力,辗转活动在整个北约克郡的上上下下。从隐蔽的教堂到渔民小村,从军官的食堂到挖煤小村的工人俱乐部,收获了几近泛滥的想法、承诺和现金。亚历山大只要有工夫就跟他一起出去,被这个堪称天才的人物的组织能力迷得神魂颠倒。他本人站在台面上,看上去英俊秀气,腼腆保守,而克罗则对着当地大大小小的团体,包括母亲联合会、小镇妇女行业协会、缝纫圈、花园帮,滔滔不绝地演讲。他的态度中有毅然决然的口气,有点像比佛利勋爵在战时要求妇女们把铝锌洗脸盆和铁栏杆拖到堆积如山的废品站给国家的兵工厂用,又有点像萨沃纳罗拉 要求佛罗伦萨的小姐们去忏悔,来拯救自己的灵魂,把她们的假发和珠宝扔进他的火堆中。克罗发动他在约克郡的很多团体投入了惊人的劳力,要求那些人同样具有令人生畏的能量,他们把这样的能量用在将劣质羊毛编织成围巾或者为了荣耀而拼命苦干诸如此类的活动中,这已经成为用以怀旧的素材。他还需要衣服和珠宝——任何发光的人造宝石以及闪亮有光泽的衣服上的尖头,都如池水般汇聚起来,然后重新改造,重新擦亮后用来装点皇后和美人们。他还需要各种技艺——中世纪女子长袍、裙环裙 上真实的刺绣,这些东西,他声称,将成为他们那个时代的艺术品和博物馆的藏品。他要在整个地区搜罗真正的英国老食谱,如香甜牛奶麦粥、果酸汁、野猪头、大杂烩等等。他要每个人今年春天都回想起大地昔日的香甜滋味和美丽可爱,让备受宠爱的大地因为有了真正古老的花朵,那些香气芬芳的花朵,像熏衣草、桂竹香、丁香、紫罗兰、成团的石竹等而更加美丽可爱。

  他还努力说服男人们,去寻找本地防卫义勇军、年轻的农民、建筑工人、面包师傅、童子军,去找马匹、糖果摊、四轮运货马车、轿子、凉亭。他怂恿重新修缮教堂纪念碑,给敏斯特教堂里成排的死去的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婴儿们重新镀金,购买防弹玻璃柜展览被藏起来的古代高脚杯。他穿越那些海滨小城,那里的人们被一月和二月发生的可怕的暴风雨、肆虐的大风以及汹涌的潮汐逼出各自的小房舍和别墅。他同情地戳戳黏滑的地毯和腐烂的墙纸,然后出钱来维修这些东西。不列颠艺术节的颜色胡乱生发,毫不协调。在一片古老的天青色、灰色和白色中,房舍的墙壁、车库门、模仿美国农场的篱笆在天蓝色中呈淡淡的亮色、刺目的淡黄色,偶尔有粗糙的紫红色。那年晚些时候,克罗告诉亚历山大,他想务必确保卡尔弗利和里思布莱斯福德郊区那些仿都铎王朝时期的房子装饰上仿都铎王朝时期散发着香气的篱笆,并且搭配仿都铎王朝时期的玫瑰和各种小零碎。

  “颜色、光线、运动、声音和香甜的空气,他妈的有什么理由不用这些呢,大地渴望这个,我想在一声烟火的轰隆声和一片欢乐的泡沫中离场,在我身后留下一两个不朽的纪念碑,以及若干小东西,不完全是我自己的,但经我亲手触摸过,一所大学,天哪,还有你那可爱的戏剧,以及一座灯火通明的花园,或者到处都是的集市广场。然后我会折断手杖,如果不是散尽我的藏书的话,令自己从小角楼的各种劳作中解脱出来,打量那些身穿小小黑袍、以优雅的姿态在我的紫杉木篱笆间漫步的刚入学的学生们。我担心那些长袍会引起争议——对一个新地方,一个民主的地方而言,这样的长袍也显得太不合时宜了——但我相信,优雅,再加上我最后突发奇想的一点小幽默,会使之占据上风流行起来的。”

  他还说:“我们需要的是一项大师计划。这牵涉到大量的时间,大量的场地,大量的人员。我既要诉诸崇高的理想,又要诉诸卑下的激情。在真正的文化中,不管是缝纫还是胶水,乃至糖果还是棉花糖,老词新词,都要优雅地并行不悖。还有平民竞赛活动,亲爱的小伙——最佳维多利亚时代宴会,最佳维多利亚时代老花园,最佳维多利亚时代新花园,最佳乡村露天表演。我们针对所有的音乐活动和舞蹈表演,特别是你的戏剧,慎重地举办多场全面、彻底、长时间的面试。像最厉害的电影大亨一样,我们将搜罗全国,寻找尚未被发现的天才,暗访每个中学女生无袖校服下的才能,找到那些说要环绕地球旅行的男孩 ,以及扮演卡利班 的大男孩,我们要把每个人拉进……”

  他坐在那里,个头矮小,微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银色的头发精致地漂浮在突出的耳朵上方,粗壮的胳膊不断地画着圆圈,模仿着要把每个人拉进来的动作。他又给亚历山大斟了些苏格兰威士忌——亚历山大这几天连续喝酒,有点多了,乃至感觉有些不舒服,斟完酒又建议他吃块烤面包。

  “这是个黄金时代啊,亚历山大。萨图的王朝即将复兴 。一切都在沸腾、激荡。我憧憬,我信任,我相信。”

  各地的庆祝活动组委会在各个村镇纷纷成立起来。亚历山大投入了大量令人鄙视的魅力,用来说服比尔·波特担任里思布莱斯福德的组委会主席,组委会还包括来自文法学校的费利西蒂·威尔斯、教区牧师埃勒比先生。比尔对这两人鄙视至极,可他又怒又怕,担心克罗会以承诺提供金光灿灿的物质享受来接管他那些苦巴巴的文化团体,这让他左右为难。最后他同意加入,怀着某种托洛茨基式的想法,试图用克罗的钱,从克罗的组织内部,颠覆克罗轻佻的价值观。他倒是要看看有关都铎王朝时期的警察状况和野蛮的司法,以及军队吃不上饭又瘟疫肆虐的史实得到传播的结果:他本来想在里思布莱斯福德举办酷刑和死刑展,那会大受欢迎,还想举办一个高度严肃的讲座,由一位政治历史学家主持,不见得很通俗,但出席率应该会很不错,因为克罗兴致高昂以及男孩们恶趣味满满。

  庆祝活动组委会四处拜访中学和大学,招来不少实实在在的支持。就这样,亚历山大发现自己跟在那位牧师后面,排队登上了里思布莱斯福德女子文法学校的演讲台,队列里的人可谓五花八门,包括一个咧嘴而笑的克罗家族的人、一位非常和蔼可亲的女校长,还有痛苦不堪的威尔斯小姐,只因为感觉到比尔就挨着她,而且时刻警惕他人任何道德上怯懦的流露。费利西蒂·威尔斯按计划要讲话。她老是跟自己的椅子腿和盆栽的绣球花过不去。她在开场白里描述这场新文艺复兴时出了错,却对老文艺复兴做了一篇冗长又复杂的分析,特别是它如何影响了卡尔弗利。她又鬼使神差地离题,花了一定的篇幅谈起新模范军造成的破坏,该军驻扎在卡尔弗利敏斯特教堂的中殿,为了取暖烧毁了圣坛屏。她是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一头稀薄的青灰色头发往后束成一个圆形发髻,罩着一个马毛做的网状发圈,用一根巨大的黑色饰针固定住,仿佛一根钩针模型。头发下面,她那自然的橄榄色皮肤看上去像被抛光的旧木头,大大的鼻子和嘴巴上方,她的眼睛神色惊慌而黝黑。她双手细小,频频举起来,手掌向外,放在耳朵旁边,做出令人惊异的热情的动作,这个姿态让她显得有点像只维多利亚时代复杂的机器狗或者猴子。

  她感觉到比尔在旁边活动着肌肉,面部肌肉变成幸灾乐祸的讥讽,身体肌肉很可能已经做出要发表一场事先没有安排的演讲的前导动作。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场,因为害怕他会干出这种事而紧张得僵硬了。斯蒂芬妮在一列稳重端庄、不太重要的教职工队伍中,纯属命运的意外安排,正好坐在亚历山大的后面,她的膝盖被挤得快要顶着亚历山大的屁股了。她知道,威尔斯小姐还要讲很长时间,感到很受保护。斯蒂芬妮相信,威尔斯小姐没有恶意,从不流露出愤怒或者不耐烦来。在斯蒂芬妮看来,这让她有资格互相宽容。现在,威尔斯小姐正在勇敢地突显自己何等的不圆通,因为她开始提到克洛威尔在卡尔弗利建立一所新大学的计划始终没有变成现实,而这是件多么好的事情,因为她本人像T. S. 艾略特一样,作为保皇党、国教主义者、保守派,更乐见古老的真理和形式在眼下崭新的氛围中重新焕发生机,在多方的赞助下……比尔发出一声响亮的哼哼声。克罗笑了又笑,出于老练,讨好着比尔,享受着权力的快感。斯蒂芬妮看着亚历山大,而亚历山大却艰难地扭头看着远处的礼堂。

  几排小姑娘,有中等个头的,有个头稍大些的,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对着他们。在这些女孩的头顶上方、画廊栏杆的下方,一群人在审视着平台上的聚会,好几排各种各样穿着莱尔线长筒袜的大腿时而焦躁不安地盘起来,时而又放开,全都笨拙地或者暗示性地抱着胳膊,挨在小小的坚挺的乳房以及丰满成熟的乳房上面,后者的乳房轮廓已经撑开束腰运动衣的复褶了。亚历山大看到她们如此大规模地集中在这里,感到很惊愕。以前他走进礼堂时,总能听到嘘声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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