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1月，东北，天空开始飘起了大学，大雪甚至封了门。

　　这是肖时衍来东风大队后，遇到的第三个冬天。和前两年不同，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多度，滴水成冰。

　　但东风大队的人心里是暖的。

　　两年多的积累，让这个曾经全公社最穷的大队，变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家家户户都有存粮，都有余钱，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断粮了。

　　柳寻途坐在大队部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时衍，你来看看，今年的收入。”他把账册推过去。

　　肖时衍接过来翻了翻。制糖作坊、果园、养鸡场、养猪场、饲料加工厂……每一个项目的收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去年翻了一番。”肖时衍说。

　　“是啊，翻了一番。”柳寻途感慨道，“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大队长，从来没想过，咱们东风大队能有今天。”

　　“姥爷，这还只是开始。”

　　柳寻途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有你小子在，咱们东风大队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两人正说着话，柳建国从外面推门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

　　“爷，时衍哥，公社来电话了，让时衍哥去一趟。”

　　“什么事？”肖时衍问。

　　“没说，就说让你尽快去。”

　　肖时衍站起来，披上大衣：“姥爷，我去一趟。”

　　“路上小心，雪大路滑。”

　　“知道了。”

　　肖时衍出了门，顶着风雪往公社走去。

　　虽然通了小火车，但这种天气，小火车也不一定能跑。走路虽然慢，但更稳妥。

　　一路上，肖时衍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响。

　　路两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头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着光。

　　到了公社，肖时衍直接去了郝书记的办公室。

　　“时衍来了，快坐，喝杯热茶暖暖。”郝书记热情地招呼。

　　“郝书记，您找我什么事？”

　　郝书记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市里来了通知，说省里要开一个农业经验交流会，点名让你去参加。”

　　“我？”肖时衍有些意外。

　　“对，就是你。”郝书记笑道，“你现在可是名人了，省里都知道你的名字。”

　　“会议什么时候？”

　　“下周，在省城。你准备一下，到时候我让人陪你去。”

　　肖时衍点点头：“行，我去。”

　　郝书记又叮嘱了几句，肖时衍起身告辞。

　　走出公社大门，肖时衍没有直接回东风大队，而是拐了个弯，去了供销社。

　　他要给乔逸书买点东西。

　　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服务员正围着火炉聊天。看到肖时衍进来，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连忙站起来。

　　“肖知青，您来了？要买点什么？”

　　“有新的雪花膏吗？”

　　“有有有，刚到一批，沪市产的，质量特别好。”服务员从柜台里拿出一盒雪花膏，递给肖时衍。

　　肖时衍看了看，又买了一盒蛤蜊油、一条围巾和一双棉手套，一起结了账。

　　“肖知青，您对您对象可真好。”服务员羡慕地说。

　　肖时衍笑了笑，没说话。

　　出了供销社，肖时衍又去了一趟邮电局，给大哥肖仲文寄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的近况，以及风洞项目已经完成的消息。

　　办完这些事，肖时衍才往回走。

　　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乔逸书正在厨房里做饭，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回来了？”乔逸书头也没抬，“饭马上好。”

　　肖时衍把买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洗手，帮忙端菜。

　　晚饭很简单：一盆酸菜炖粉条，一盘炒鸡蛋，一碗白菜豆腐汤。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

　　“时衍，下周你真的要去省城开会？”乔逸书问。

　　“嗯，郝书记说省里点名要我去。”

　　“那你去几天？”

　　“大概三四天吧。”

　　乔逸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路上小心。”

　　“放心吧，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吃完饭，乔逸书收拾碗筷，肖时衍坐在火炕上看书。

　　窗外，风呼呼地吹，雪花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暖洋洋的。

　　这一刻，宁静而温暖。

　　省城的农业经验交流会开得很成功。

　　肖时衍在会上做了关于“农村多种经营”的发言，介绍了东风大队养殖合作社的经验，引起了很大反响。

　　会后，不少人都来找他交流，有人要请他去做报告，有人要他去指导工作，还有人要挖他去当官。

　　肖时衍一一应对，不卑不亢。

　　第三天，会议结束。

　　肖时衍没有立刻回东风大队，而是去了一趟省城的书店。

　　他要买一些书。

　　恢复高考的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一些敏感的读书人已经嗅到了风向。废品收购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转哟了。

　　肖时衍转了一圈，找到哦啊了了几本数学和物理的大学教材，又找了一些文学和历史方面的书，打包好，准备带回去。

　　从废品收购站出来，肖时衍在街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杜建国。

　　杜建国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头上戴着棉帽子，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正从对面走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愣住了。

　　“时衍？”杜建国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

　　“杜连长。”肖时衍淡淡地回应。

　　“我现在不是连长了。”杜建国苦笑，“转业了，在厂里当保卫科长。”

　　“那也不错。”

　　两人站在街边，一时无话。

　　还是杜建国先打破了沉默：“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

　　杜建国点点头，欲言又止。

　　“有事？”肖时衍问。

　　“没什么事。就是……”杜建国犹豫了一下，“听说你帮建阳垫了医药费？谢谢。”

　　“不用谢，他是东风大队的人，我有义务帮忙。”

　　杜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我先走了。”肖时衍说完，转身离开。

　　杜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肖时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良久才叹了口气，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回到东风大队，肖时衍把买来的书整理好，放在书架上。

　　乔逸书走过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大学教材？你现在就看这个？”

　　“早点做准备。”

　　“你就不怕高考不恢复？”

　　“不恢复也没关系，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乔逸书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她知道，肖时衍说的对。不管高考恢不恢复，知识是自己的，学到手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

　　东风大队的各项工作都进入了收尾阶段，大家开始准备猫冬。

　　但肖时衍闲不住。

　　他利用这段时间，把养殖合作社的技术规范重新梳理了一遍，写成了一本小册子，油印发给各个大队。

　　他还抽空去了几趟公社，帮郝书记解决一些农业技术方面的问题。

　　日子一天一天过，平淡而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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