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后回到座位上许久 ,漫冬脸上的热度才渐渐降下来,因为不好意思,便一直侧身和钱安聊天。
孟晋庭往他杯里倒了饮料,又凑近了喊他名字,漫冬这才注意到原来是那边敬酒结束,终于是轮到来他们这桌了。
晓秋大概已经被灌了不少酒,这会儿脸颊红彤彤的,几乎盖过了原来的腮红颜色,走路都有些打摆,全靠着旁边一个穿着伴娘服的小姑娘扶着走过来,孙宏天倒是瞧着没什么变化,大概是酒量好。
之前晓秋和孙宏天交往期间,漫冬和孙宏天的来往不多,仅有的认识也多是从晓秋那得来的,当时晓秋的评价也就是一句老实人,对她很好。这会儿来敬酒态度倒是还不错,只是到底不熟,没什么话讲,照着流程敬完酒送上两条烟和几包糖,便要转下一桌,中间晓秋的酒漫冬提出换成饮料,孙宏天倒是为此多看了漫冬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漫冬回头看向后桌,那是今晚敬酒最后一桌,桌上的都是晓秋那边的亲戚,这也是漫冬第一次见到她口中的那些家人,很普通,又出奇安静,只在孙宏天过去时,露出些许讨好的笑,晓秋却收敛了笑容,倚靠着孙宏天看着她父母出了神。
婚礼结束后,晓秋身体不舒服没出来送客,漫冬也就没能同她多说上几句,他有些遗憾,原本还想同她谈谈下半年考试的事,看来只能等之后了。
从车站取完钱安他们的行李后,孟晋庭又开车将他们送到漫冬住的房子,帮着搬出棉被收拾房间,钱安不好意思这样麻烦两人,好说歹说才将两人赶出房间,关上门和周杨打扫起来。
这会儿天已经很暗,孟晋庭抬手看了眼表,快八点了。
“你要回去了吗?”漫冬见他动作,便问。
孟晋庭放下手,插进裤子口袋,露出一个轻佻地笑:“要留我吗?”
漫冬忽闪着眼睫,躲开他的视线:“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小气。”孟晋庭伸手捏了把漫冬的脸,漫冬没准备给他捏了个正着,一双眼睛立刻睁大了看回来。
“?”漫冬不晓得自己怎么突然就小气了,正想问,孟晋庭已经松了手。
“明天我要回趟溪山,就不过来了,你这边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没事就不能打吗?”这完全是下意识地回话,漫冬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孟晋庭一听就乐了:“好,我说错了,没事想我了也可以打。”
“谁想你了。”漫冬嘟囔着反驳,但孟晋庭没听见。
漫冬送孟晋庭到门口,又说起周日去接楠楠,孟晋庭敷衍了两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漫冬几乎疑心这家伙想打挟楠楠以令漫冬的主意,但他们已经和好,起码目前看来应该是的,既如此,孟晋庭拿孩子留他并无必要。
于是只好归于是孟晋庭关心他,不忍他忙碌学习中还要腾出精力照顾孩子。
这地方有些偏,到了晚上外面便没了什么路人,就一盏还算亮堂的路灯高高悬着,将道路照得清明。
车子就停在院前的空地,漫冬在门口停下,一手搭着门板,看着孟晋庭走到车旁开门。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不舍,眼神绵绵地落在孟晋庭身上,很想多看他一会儿。
孟晋庭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拉开车门后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那看向漫冬,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空气里多了些暧昧的味道。
漫冬直觉孟晋庭也许会再次走向他,也许他应该更主动些,先孟晋庭走过去。
然而那就意味着默许接下来的一切接触与发生,于是心里又开始犹疑,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受,他想起那天接吻时候身体的战栗与恐惧,门板上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扣了起来。
孟晋庭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如漫冬所想,放开车门向漫冬走去。
身体接触的一瞬间,漫冬觉得像是被细密不可见的针刺了一下,他尽力遏制住那种想要逃离的欲望,伸手回抱住孟晋庭。
“抱怎么紧,是舍不得我?”孟晋庭抬手压下漫冬后脑勺上翘起的一缕头发,亲昵地在他头顶亲了亲。
漫冬头抵在他胸口摇了摇,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才没有。”
“那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孟晋庭拉开他,让他露出脸来。
漫冬松开他退后开去,说:“没有,你快回去吧。”
孟晋庭没有多想,弯身在他嘴角亲了下:“行,你也进去吧,早点休息。”
“嗯。”漫冬提了提嘴角露出个乖巧的笑,对他点点头。
车子很快就开了出去,远远的,最后只能瞧见两个亮着的点,漫冬靠在门板上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关上门。
周六下午,孟晋庭接到了宋语吟的电话,说是她车子半路抛锚,要他过去接她顺便送她去玉兰斋取旗袍,完了一起回溪山。
孟晋庭一听就知道是借口,目的就是为着拉他回溪山。
但他这回本来也没准备推掉这家宴,于是顺势应下,出门前一并带上了给老太太的贺礼,老太太喜欢翡翠,他不了解这些,是专门找覃曼音帮忙选的。
到了地方,没看见宋语吟口中抛锚的车,只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树下,手里捏把绣扇,好整以暇地看着孟晋庭下车给她开门。
“上回说要聚聚,完了一个电话都没有,你可真是大忙人。”宋语吟上了车,放下扇子摸出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挤兑道。
“也没见你给我打。”孟晋庭挤兑回去。
宋语吟呵呵一笑,这回没其他人,她说起话来外放许多:“没礼貌的,我小时候可不是这么教你的。”
对宋语吟这瞎话,孟晋庭不予回答,打开了车载音乐,拉高了音量。
取完旗袍,宋语吟又指使孟晋庭开车绕了个弯去买小时候她们常吃的一家老字号的糕点,磨蹭下来到溪山时就差不多到了饭点。
虽然是庆生的家宴,但实际来得人并不算多,孟晋庭外婆就两个女儿,宋语吟母亲和父亲都是生物方面的研究员,常年在外,回来的时间并不确定,今天也没有到席,于是今日的晚饭便似专门为着孟晋庭的到来准备一般。
最先出门迎接的是家里老人们养的两条小狗,一只田园大黄,一只黑皮四眼,据说都是老人家之前下乡时候捡的,带回来后当小孩养,养得很是皮实。
狗子们不认识孟晋庭,见他下车就吠叫不止,宋语吟提前有准备,从包里翻出两根狗零食给孟晋庭,教他贿赂这俩看门好手,孟晋庭一言难尽地接过手,对着狗“嘬嘬”两声,唤他们过来吃。
也不知道是看在零食的面上还是看在了宋语吟的面上,总之大黄和四眼很上道地叼走了零食,走前还冲孟晋庭甩了甩尾巴。
“外婆老说多亏的是有大黄和四眼,这庭院才算有点子声响。”
孟晋庭拍了拍手上的零食渣子,站起身说:“我看是点你呢,催你带人回来。”
“那她是指望不上了,对象我是没有的,孩子嘛,我也没时间生养。”宋语吟眯着眼睛笑着说,“不过嘛,你就不一定了。”
孟晋庭本想嘲讽说自己一个gay哪来的孩子,但脑子里一瞬间突然闪过漫冬抱着楠楠的样子,这话就硬是没能出口。
宋语吟看他表情古怪,联想起上回见面时碰见的漫冬,就问:“不说话,那就是我没说错?你有对象了?是上回见面的那个小孩不?”
“什么小孩,人21了。”
“啧,21还不小,老牛吃嫩草吃这么理直气壮。”宋语吟嗤笑一声,捞出一块绿豆酥咬了口。
还没等她多问几句,陆毓清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人招呼:“到了怎么不进来?光听见那俩狗崽子叫唤,快进来,外公和外婆都在客厅等你们呢。”
孟晋庭看着这一幕,瞬间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站在这里,被期待来到,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陆毓清和孟城兴还没离婚,他还是外祖父母疼爱的外孙,这座别墅的小主人之一。
再后来,那两个人离婚,他主动选择了跟着孟城兴,这座房子的大门便再未为他开启过。
“想什么呢,来呀。”陆毓清走上前来,挽起他的胳膊,笑得很开心,她本以为孟晋庭不会来的。
“走走走,我也饿了,快进去开饭。”宋语吟也跟上来,挽过孟晋庭另一边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拉着他,走进了门里。
进了门入眼便是开阔的客厅,两位老人坐在红木沙发上,看见孟晋庭进来,都略略坐正了,一齐将目光落过来。
乍然这么见面,说不得那目光里是陌生多些还是尴尬多些,也许还夹杂着一些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孟晋庭翻找着回忆里同两位老人相处的片段,试图找出一些沟通相处的经验,可真想起来,却又发觉自己如今早已不是孩童,那些经验也自然早已过时。
于是他微微躬身,向着两位老人客气称呼:“外婆,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