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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回忆里的人

漫冬 一见池鱼 3334 2026-08-12 12:37

  “你放开我!”

  “雨下那么大,你怎么走?”

  是卓以梵和周数,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的门,漫冬直觉这会儿出去也许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于是迈出去的脚默默往回收,瞥了眼孟晋庭,想看他反应。

  但孟晋庭看上去并不意外,只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将他往里面拉了拉。

  “你不是知道我在利用你了吗?”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你想看我对你愧疚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松手!啊!”

  昏暗里,漫冬看到卓以梵被周数一把压在门上,两个人身体交叠,看不出在做什么,只能听见几声压抑的呜咽和喘息,在雨声里也变得不甚分明。

  漫冬瞪圆了眼,内心震荡不已,这两个人的对话中彰显出的彼此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显然超越了他原本以为的朋友关系,最重要的是,卓以梵不是在追求孟晋庭吗?那周数又是什么意思?他对卓以梵难道……

  还没来得及理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前面卓以梵已经推开了周数,大概也是被刚刚的事吓到,他愣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骂了句:”你疯了。”

  周数笑了:“那就当我疯了吧。”

  卓以梵还是想走,但显然周数不会允许,在卓以梵要转身的那一刻他往前一步把卓以梵抗上肩,不顾卓以梵压着嗓子的怒喝,大步上了楼。

  直到楼上传来关门声,漫冬才松了口气般回身看孟晋庭。

  而孟晋庭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自然地走进厨房打开灯,然后双手往后撑在大理石料理台上,理所当然地支使道:“快煮吧,我饿了。”

  “你不生气吗?”漫冬有些不解,对于自己的追求者在自己面前和自己朋友暧昧这件事,孟晋庭一点都不好奇和在意吗?他还以为,孟晋庭对卓以梵是有些好感的,毕竟,之前不还请人家吃饭了吗?虽说是为了道谢,但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有意思的情况下还接受对方的帮助和邀约,其实多少也是有几分好感吧。

  “生什么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笑,孟晋庭扬了扬眉,似笑非笑地反问。

  “我以为,你是喜欢卓以梵这样的。”

  大概是意外于漫冬问得直接,孟晋庭没有很快回答,而是带着一种难得的专注看着漫冬,直到漫冬受不了这样的目光转身去开冰箱拿饺子,才说:“你很在意吗?”

  触及冰柜的手一颤,漫冬搓了搓手指,从里面拿出冷冻的饺子放在一旁,没有回头:“就随口一问,你要吃几只饺子?”

  话题被岔开,孟晋庭也没有要继续探究的意思:“和你一样吧。”

  “好。”漫冬提锅接水,打开燃气灶,待水开了便拨出两个人量的饺子放进锅里。

  孟晋庭的饺子包得很漂亮,饱满圆润,褶边和捏得很精致,比漫冬从前吃过的速冻饺子要好看许多。

  锅里水开咕噜咕噜冒着泡,水蒸气氤氲现实与回忆,眼前在水中翻涌的饺子好像穿越了时光,带着他回到了过去,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念邹兰,很想和人说一说这个已经死去的人。

  然而无论怎么看,孟晋庭对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但也许是因为水汽温暖,扑在脸上让心里的防线变得模糊,他还是说了:“我嫂子也很会包饺子。”

  “嫂子?”

  提到邹兰,就不得不提到楠楠,而时至今日,漫冬都没和孟晋庭解释过楠楠和自己的关系,想到白日的困惑,也许现在借这个机会解释清楚不失为一件好事。

  “楠楠的生母,楠楠不是我的孩子,算是我的侄子吧。”

  “算是?”有时候漫冬不得不承认,孟晋庭的敏锐,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他话语里的细节。

  但是漫冬并不打算将楠楠的身世全盘托出,于是也只是含糊解释:“我和我哥同父异母,关系一般,但我嫂子对我很好。”

  不知道是否错觉,漫冬总觉得自己说完这句后,孟晋庭看向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

  是同情吗?还是可怜?

  还未来得及深想,孟晋庭便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好巧,我和我弟也是。”

  “谁?”漫冬只知道孟晋庭父母离异,但从没听说他还有个弟弟,不过也是,他们彼此之间本来也没有那么熟稔,相识短暂,也一直不是交心交底的关系。

  但也是因此,这会儿听到孟晋庭的回应和主动分享,漫冬有一些不知所措。

  “不重要的人。”

  点到为止,看来确实关系复杂,不适合深究,漫冬拿筷子搅了搅锅底,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我小时候在家里不怎么受待见,嫂子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现在还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

  孟晋庭走到漫冬身边,拿过他手里的筷子,代替他翻弄锅里的饺子,轻声说:“孩子那么小,身边却只有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死了。”

  空气一下凝滞起来,漫冬想着按照一般谈话规律,大概孟晋庭会觉得尴尬然后说一句抱歉,之后两个人就会默契地结束这个话题,安静地吃完饺子回去睡觉。

  但孟晋庭说:“很辛苦吧,你和她。”

  漫冬拢了拢垂在腿边的手指,小声说:“已经过去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句话牵引出了记忆里那张带着风霜却依然明媚而坚韧的脸,漫冬怀念地说:“像棉花,很温暖,很柔软,其实她比我大不了几岁,但她总是能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很好。”他看了眼锅里一一浮起的饺子,接着说,“她也很会包饺子,过年过节的时候就爱包点,她说过节嘛,总得有过节的氛围。”

  “她一定是个很美好的人。”孟晋庭揉了揉漫冬的头发,肯定地说。

  “可惜她的命不好,很苦,嫁给我哥她过得一直不太好。”不仅因为他哥,连带他自己,都是她生命里的累赘和绊脚石。

  “都过去了。”

  灶火熄灭,水中的饺子停止翻滚,安静地漂浮在水中。

  是的,都过去了。

  好或者不好都已经随着死亡被带入坟墓,一切苦痛于她都已经结束了。

  饺子被盛放入干净的碗里,两个人也不坐下,就这么倚靠在大理石台边,面对面端着碗,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各自碗里的饺子。

  意外地,孟晋庭包的饺子,和记忆里邹兰包的,竟然有几分相似。

  饺子入口触及舌尖的一瞬间,这种熟悉竟让漫冬有一点鼻酸。

  夜里,也许是因为这一顿饺子引出的对话,漫冬做了个梦。

  梦里他见到了邹兰,她穿着那双红布鞋走在田埂的小路上,怀里抱着一束野菊花,嘴里哼唱着他儿时听过的小调,她走啊走,小小的漫冬跟在她身后,喊她的名字。

  但邹兰走得越来越快,漫冬走路已经跟不上她,只好迈开步子跑,一直跑,那条小路好长好长,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可漫冬不敢停下,他怕他一停下,就会看到邹兰泡发在水里的模样,看到她面目全非的最后一面。

  终于,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近了,他伸出手去够她被风掀起的衣角,他看到她转过身停下,伸开手弯腰抱住他。

  他哽咽着喊她姐姐,喊她邹兰,然而当他抬起头,眼前的邹兰消失了。

  抱住他的人变了,变成了孟晋庭。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他惶然地睁开眼,被窗外明亮的天光刺痛双眼。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漫冬撑着手坐起身,缓了几秒后从床上起来,过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孟晋庭吃力地坐起身,靠在床头喘气,脸色很白,唇角干裂,床边地毯上落着孟晋庭的手机,界面还是亮的,看来刚刚就是它掉在了地上。

  漫冬走上前捡起手机放在孟晋庭手边:“你怎么了?”

  孟晋庭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恹恹地垂下:“大概是昨晚着凉发烧了。”

  “……”漫冬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孟晋庭,又想起昨晚发疯在泳池和浴室里做的事,一时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没想到孟晋庭看着高高大大,合着其实弱不禁风,漫冬什么事没有,这人倒是睡一晚上给自己睡病着了。

  孟晋庭应该也觉得有些丢脸,看漫冬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颇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鼻子:“今天估计得提前回去了。”

  “要直接去医院吗?”

  “吃点药回去休息一下就好。”

  漫冬没意见,早点回去也好,他有点想楠楠了。

  打电话喊酒店送来早餐和退烧药,吃完两个人出门,结果敲马朔的门发现门没锁人也不在,周数和卓以梵则是敲门没人应,打电话也都不接,不知道都在干什么。

  孟晋庭干脆各自发了条短信说明自己要提前回去,然后就带着漫冬让酒店安排代驾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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