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外面?你声音怎么这么虚,这么大雨你们还开工?”
漫冬听着孟晋庭声音,也许是因为低热放松了理智,他竟然诡异地想起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不像个好人,但总是会做些好事。
这么想着,漫冬很自然地就抓住了这个送上门的苦力:“出了点意外,能不能请你来帮个忙?”
不知道过了多久,漫冬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觉,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坐在了温暖的副驾驶上。
外套被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身上裹了一块柔软的毛毯,虽然里面内衣还是湿的,到底还是暖和了很多。
“你醒了?”孟晋庭听见动静,侧过头问。
漫冬“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前面,一个路口,红灯还有五十秒。
“要去哪?”
孟晋庭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嘴角划出一个冷冷的弧度:“你这样的,除了医院还要去哪?”说着目光在漫冬身上下划拉。
漫冬单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扯到下巴处抵着:“不去医院,麻烦你送我回六里河吧,谢谢。”
孟晋庭岔开了话题:“怎么回事?你去金庭别苑找证据,被抓个正着?”
话是如此,但让这人说起来感觉怎么就这么难听呢,漫冬偏了偏头靠向车窗那面:“本来没事,对面找了几个混黑的,没打过。”
其实压根没还上手,但这个听起来有点丢脸,漫冬才不会告诉孟晋庭。
“不过对面下手留情了,没啥内伤,所以真的不用去医院。”
“你发烧了,而且左手臂摸着有点骨折了。”
漫冬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挺热的:“奥,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是的,睡一觉就好了,这是经验。
“左手应该只是轻微的骨折,不碍事,我回去会自己处理的。”
但孟晋庭显然不相信漫冬的经验,也不相信他的处理水平,到了前面路口,还是往六里河相反的方向开。
漫冬皱了眉:“我真的不去医院。”
孟晋庭大概被他这个犟劲气恼了,干脆不搭理他,总之车门锁了,他不用怕漫冬跳车。
沟通无效,漫冬又毕竟欠他人情和钱,说话没底气,干脆也沉默以待。
无妨,大不了就是再欠点医药费给孟晋庭,反正欠三千是欠,欠四千还是欠,总归现在还不起。
思想很豁达,内心很肉痛,漫冬祈祷孟晋庭别把自己送去大医院,最好是那种诊所挂个水就得了。
不过车子最后的终点不是大医院也不是小诊所,而是一个高档小区,漫冬看着车子驶进车库,终于没忍住好奇:“这是哪?”
孟晋庭没看他,也没回答,把车一停,就喊他下车。
“毯子要带上去洗洗吗?”漫冬看了眼身上粘着泥水的毯子问。
孟晋庭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侧身解了漫冬的:“裹着。”
那应该就是要洗了,漫冬点点头,开车门下车,脚落地时传来阵痛,脚腕上的肿胀有些严重,漫冬一时不敢动弹。
孟晋庭绕到他这边,正好看见他一只脚在地一只脚还在车上搭着,他伸出手让漫冬扶着,等人下了车,就弯腰抱起了漫冬。
“!”漫冬瞪大了眼睛,悬空的一瞬间下意识抬起好的那只手拽住孟晋庭的衣襟,身体也不自在地扭动着想要远离。
“别乱动。”
漫冬强迫自己适应下来,僵硬地窝在孟晋庭怀里,暂时接受了这简单粗暴的援助。
孟晋庭抱着他进了电梯,看他腾出手按下19楼,漫冬意识到这里可能是孟晋庭住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发热,漫冬感觉浑身乏力,头很沉,身体也有些发软,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又实在很温暖,原本因为紧张绷着的身体渐渐就松懈了下来,脑袋也下意识地就往热源靠去。
“到了。”孟晋庭等声音在距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漫冬想抬起手揉揉耳朵,一抬手就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他还没来得及脸红,孟晋庭就打开了门,把他放下。
公寓的装修和孟晋庭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清清冷冷的,不是黑白灰就是冷调的蓝,房子很大,又太过整洁,让一身泥水的漫冬站在玄关处简直迈不开腿去玷污它。
“愣着干嘛,脱了鞋进来,然后去洗个澡。”孟晋庭换了鞋,拿过玄关处的小凳放在漫冬面前让他坐,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棉拖鞋,放在漫冬面前。
“有没有凉拖鞋,我脚还有点湿。”漫冬脱下毯子放在怀里,整个人还冒着湿气。
孟晋庭重新给他拿了一双凉拖鞋,又抬手将屋内空调温度调高几度。
漫冬单手脱了鞋和袜子把脚踩进凉拖鞋里,拿着毯子又被孟晋庭抱到了浴室,看到里面的情景不禁偷偷咋舌,这浴室比他现在住的房间都要大了。洗浴区里嵌着一个圆形的大浴缸,落在浴室对外的窗户下,靠在浴缸里拉开帘子可以直接欣赏到窗外的城市夜景。
真会享受,漫冬瞥了眼身旁的孟晋庭。
孟晋庭把他放在浴缸边的台子上,打开浴室的淋浴蓬头调试了一下水温,看漫冬一直盯着那浴缸,就说,“别看了,你身上有瘀伤,又在发烧,不能泡澡。”
漫冬脸有点红,否认道:“我就是看看。”
孟晋庭终于没再继续绷着张脸,又变成了那个爱逗弄人的样子:“行,就是看看。”
调试完水温,孟晋庭走到漫冬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漫冬下意识想退被孟晋庭另一只手包住了后脑勺。
“还是在烧,你自己能洗吗?”孟晋庭拿走他怀里的脏毯子扔到一边的衣篓里,又扶着漫冬骨折的左手看了看,“你这脱衣服能脱得下来吗?”
外套还行,但T恤和毛衣确实够呛,漫冬心痛地说:“拿剪刀剪了吧。”
孟晋庭正有此意,出去拿了把大剪刀,咔擦几下给漫冬两件衣服剪成了两块废布。
漫冬一手捂住胸口那点残布,使自己的上身不至于裸露在孟晋庭面前:“好了,你出去吧。”
孟晋庭扫过他半遮半掩的身体,笑着靠前,两手搭在台子上,把漫冬笼在自己的包围里:“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因为距离太近,说话与呼吸的气流碰到在漫冬脸上,有些痒,多情的桃花眼自带波澜,鼻尖的小痣和脸颊上的那颗像两粒落雪的尘影,诱惑人想要伸手拂去。
“不用。”漫冬往后仰了仰,侧头不敢看孟晋庭的脸,这人长得实在太有迷惑性,为人处事又太让人捉摸不透,他得小心,“我要洗澡了,麻烦你出去吧。”
孟晋庭没再继续捉弄他,好像刚刚就只是心血来潮开个玩笑,也是,漫冬怨愤地想,听说有些同性恋就是喜欢捉弄直男呢,还好自己定力够,不然刚刚那个氛围,他要是真忍不住上手摸那张脸,保不准被孟晋庭嘲笑,毕竟孟晋庭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思。
洗完澡换上孟晋庭给他准备好的居家服,衣服有点大,漫冬卷了卷裤脚和衣袖,扶着墙出来,客厅里孟晋庭正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漫冬对这人有点印象,之前在酒吧那次,也在孟晋庭那桌。
看到人出来了,孟晋庭过来一把捞起他,把他带到了沙发上放下,在人前被这么对待,漫冬比刚刚还要不知所措,一张脸透红。
周数走到他旁边坐下,客气道:“你好,我是周数,是晋庭的朋友,我住在楼上,晋庭托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
孟晋庭补充道:“他是医生,不用紧张。”
漫冬立刻变得有些拘谨,对于医生他一向非常尊敬,于是连忙说:“周医生您好。”
周数淡淡一笑:“叫我周数就好,方便解开衣服我看看情况吗?”
医生面前漫冬自然不会扭捏什么,但手摸上扣子时还是没忍住抬眼看了眼孟庭。
孟晋庭这会儿倒是很善解人意,走向阳台把空间留给了周数和他。
量了个体温,38.4度,接近高烧,又简单地查看了一下身体,身上虽然有多处软组织挫伤,但除了手臂上有骨折的迹象外,其他地方看不出大的问题,就是后背和腰的两处淤青看着有些吓人,但保险起见,周数还是建议漫冬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以免有什么暗伤。
同样的话周数也和孟晋庭说了一遍,然后便不作停留同两人告了辞。
“吃完饭我带你去趟医院。”孟晋庭从厨房里端出碗瘦肉粥,放在漫冬面前。
漫冬这次没再说什么不去医院的话了,毕竟医生都发话了,而且孟晋庭实在是太贴心,再拒绝下去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
到医院后,漫冬觉得很新奇,倒不是因为第一次进大医院觉得新奇,而是第一次来医院却有人陪自己的新奇,挂号看病,拿药挂水,从前跑前跑后处理一切的都是自己,而这一次,他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走。
固定完夹板出来后,漫冬终于还是问出了困惑他一天的问题:“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不会你也有个孩子吧?还是你家里也有人生病吗?”
孟晋庭推着轮椅脚步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