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也是个同性恋?
漫冬又想起那只滚烫的手停留在自己腿上的感觉,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向孟晋庭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一言难尽。
合着那个使阴招找人仙人跳孟晋庭的,是歪打正着啊,这人还真是个同性恋!
“庭哥,你认识啊?”马朔过来,一手搭上孟晋庭肩膀,眼睛好奇地在漫冬身上打转,“你好啊小弟弟,我叫马朔,我也是庭哥朋友。”
“…….”什么小弟弟,漫冬听着这称呼浑身不舒服,直接给面前这人印象打了负分。
孟晋庭推开马朔:“别胡乱喊人,这没你事,回去。”
漫冬看一眼孟晋庭又看一眼马朔,眉头拧了拧,他现在看这里每对男的都像在看狗男男。
打发走马朔,孟晋庭又继续刚才的话题,问漫冬怎么会到这里来,丝毫没有自己性取向暴露的紧张和不安,看上去坦然得让漫冬对自己的推测都产生了几分怀疑。
“你孩子都有了,来这不对吧。”孟晋庭偏了偏头,笑得不怀好意。
漫冬又退了两步:“我来找人。”
“找人?”
“对,找人,和我差不多高,头发挺长的,到耳朵下面,穿个白色的外套和牛仔裤,眼睛这里有颗很明显的痣。”漫冬在眼下比划了一下说。
看漫冬这么正经严肃,孟晋庭一时又显得兴趣缺缺,但还是好心地又转身招来马朔,让他联系一下这店的经理,去问问门口招待的服务员对漫冬说的人有没有印象。
经理态度倒是不错,很快问了后回来,说是确实有个服务员见过差不多的,不过几分钟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身边还有别的人一起。
漫冬越听越觉得不踏实,转身就要离开继续去找,但想到自己又欠了孟晋庭一个人情,只好半路刹车回来和他说了声谢谢。
孟晋庭已经回了原本的卡座,听见这声谢谢也没回头,招招手算是回应。
出了酒吧,漫冬在附近又转了一大圈,仍然没找到枣山的身影,打电话也一直关机,之前以为是山里信号不好,现在看来是故意断了联系。
到底出了什么事,漫冬怎么也想不通,一向木讷老实的枣山怎么会骗大家自己回了家,还来这个什么同志酒吧,难道枣山也是同性恋吗?可是,那晓秋呢?他和晓秋不是一直都彼此喜欢吗?
漫冬想得头都要炸了,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怕回去赶不上地铁,只好暂时放弃在这找枣山的事,打电话和晓秋说了一声,就先回了六里河。
从地铁站出来,还得走差不多二十来分钟路才能到他住的地方,明明早已经走熟了,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麻烦事多,整得人疲惫,今晚走这路总觉得格外漫长。
越往里走房屋越是破败,环境越是肮脏,满地的污泥和垃圾堆积着,即使是冬天也难以压抑这些垃圾散发出来的味道。
昨天下了场大雪,早上出门时白茫茫一片,积雪短暂掩盖了这里的荒芜和污垢,但现在到了晚上,那些雪已经被泥水垃圾污染,再看不出一点洁净。
漫冬把手电从积雪上移开,继续照在跟前,等终于到了住的地方,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石棉瓦顶,漫冬心里沉了沉。
照例到李嫂那接回孩子,回到屋里是彻骨的冰冷,四周是透风的薄砖泥石,头顶的石棉瓦往下滴着融化的雪水。
这不是漫冬住过最差的地方,要是他自己,还真无所谓,只是看着怀里大病初愈的孩子,他知道这地方绝对是不适合孩子住的。
有这孩子在,等开了年工地复工,他大概是住不了宿舍了,那环境实在没比这里好到哪去,看来是得找个过得去的房子租住才行了。
只是要找个能遮风避雨,有水有电,干净又宽敞的房子,价格又在他承受范围内的,还真是不容易。
凳子上放着一个塑料袋,是昨天晓秋送来的一块小毛毯,漫冬展开铺在床上,把孩子放在上面,又把毛毯翻过来盖在孩子身上,再翻出自己的另一件干净的棉袄盖在毯子上,最后才自己躺进去盖上最外面那两层被子。
被子很硬又很沉,却带给他许多安全感,他想着也许开年以后,可以去城东开发区那边找人给这老被子弹一弹棉花,听晓秋说那边比较便宜。
想到晓秋难免又想到枣山,想着想着又想到挣钱的事,他现在的工地明天最后一天干完也要停工了,也是,就要除夕了。
今年除夕,他倒不是一个人了,只是好像也没有差太多,剩下的钱还有不少,看来过年起码可以吃点好的了,孩子的奶粉到时候是不是也看着再买点囤着……
思绪越来越沉,漫冬闭上眼,很快就沉入梦里。
第二天一睁眼,漫冬有点懵,做了个噩梦,梦里孟晋庭这冤大头追着他讨债从酒吧追到工地又从工地追到六里河,最后兜兜转转场景又变成了留仙会所的703房。
漫冬摸了摸身上,湿湿凉凉的,果然是受惊了。
这个梦倒是提醒了他,他昨晚光顾着找人,忘记问孟晋庭要正确的联系方式了,这下又得等下次了,虽然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转过头看了眼孩子,小脸红扑扑的睡得还挺香,昨晚上半夜又起了两次夜喂奶,漫冬这会儿还有些疲累,干脆搂着孩子闭上眼又睡了个回笼觉,反正他今天没打算出门找零工,都要过年了,休息一两天也不过分。
只是大概是做了个不好的梦,心里还有些惊,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又睁开望望孩子望望头顶。
“说起来,你还没个名字啊。”漫冬伸手戳了戳孩子肉嘟嘟的小脸,“也不能一直孩子孩子地喊你。”
但漫冬自觉文化程度不高,怕取得名字不好,思来想去决定先按着农村习惯给孩子取个小名先。
“要不就叫你楠楠吧,我喜欢吃南瓜,你这小脸看着也挺像个小南瓜的。”漫冬说着就笑了,“楠楠,楠楠,还挺好听吧。”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自己有名字了,楠楠咿咿呀呀地睁开了眼,圆圆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漫冬。
心脏好像跌入了一团云里,漫冬其实一直不太喜欢小孩子,他觉得小孩子很麻烦,又很脆弱,但是这一瞬间里,他突然觉得麻烦也许也没有那么讨厌吧。
而且这小家伙也还算灵性,虽然爱哭爱闹的,但是又还算好哄,给点吃的就能安静下来。
下午,晓秋带着自己包好的饺子和一箱牛奶过来看他,除夕夜她要和她表姐一家一起过,没办法来找漫冬,所以就提前送东西回来。
漫冬的屋里简陋,但该有的用具还有一些,一个一人食的小锅,正好用来煮饺子。
“你昨天看见那个,真是枣山?”晓秋拿着筷子拨了拨锅里的浮着的饺子,问漫冬。
“天黑,不能确定,但确实很像。”其实这些昨晚电话里已经说过一回。
“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他瞒我们做什么,真是不把我们当朋友。”晓秋愤愤地说。
“说不定不是他,就算真是,大概也是怕我们担心吧。”漫冬说,其实他能理解,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以枣山的个性肯定就是自己憋着不说。
“唉,算了不提他了,我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晓秋放下筷子,拉过塑料板凳正对着坐在床边的漫冬,正色道:“我有个老乡算是我远房一个堂哥,他前几年和他老婆也来这边打工,但是运气不太好,这个堂嫂年初出了个车祸,伤得挺重的,好了后留了些后遗症,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里接点手工活,我想着你后面要是上工了,这孩子没人照顾,你看需不需要雇个人照看一下,价钱的话好商量的,而且他们就住在柳营村,离你这也近。”
漫冬听了立刻就想应下,这事他也想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想到这个人该怎么找,价钱又怎么谈,没想到之前闲聊一嘴,晓秋真上心替他找到了人。
“你堂嫂愿意做的话,当然好,不过我手边余钱确实不多,但要是价钱太低,我也过意不去。”
晓秋见他乐意,也放松了一些,同他交底道:“也就是多个孩子在身边照应的事,她自己也有个五岁的孩子了,有经验的,我也去问过了,她的意思是可以按天给,带一天六十。”
一天六十,漫冬如果一个月休息四天,那一月有最少二十六天需要花这个钱,那就是一个月一千五百六十块,差不多占漫冬之前平均下来一个月到手的一半了。
但漫冬也不好意思再砍价,他之前也了解过一些,知道这个价已经很便宜了,总之总得找这么一个阿姨,价格合理又是晓秋熟人,漫冬没理由不应下。
只是,照这样看,也许他到时候也得考虑一下换个工作,先不说在工地上做活实在是太容易碰上欠薪的事,光每个月只预发那几百的生活费来看,要是他上一笔工资讨不回来,别说请阿姨了,没两个月他就得跟楠楠一起喝西北风去。
也不知道,做什么活计能来钱再快些多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