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不好吗?刚才不是还笑得那么开心?”慕皎皎淡然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崔蒲闷闷道。装!你再装!慕皎皎没好气的道:“都快到不惑之年的人了,还跟我耍小脾气,你也好意思!”“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在你跟前,我就要耍脾气,就要耍就要耍!”崔蒲根本就不以为耻,反而又凑到她身边,紧紧黏在她身上的那一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只有抱抱你才能好。管它多少岁,就算以后七老八十病了死了,我也要抱着你。你不在我怀里,我在地下都睡不安稳!”他这是在说情话吗?慕皎皎无力叹口气。“刚才不是在说你想打更刺激的仗的事吗?”“不是说了吗,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我就想抱着你。”崔蒲说着,头已然靠在了她肩头。慕皎皎好生无奈,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微微勾起。她伸出手去,本来是想把他的头给推到一边去的。可等接触到他的头顶,她却又不忍心下手了。便改为在他头上轻拍了拍,便罢了。这一幕被躲在外面窗户下头的几个娃娃们看到了。大郎君扯扯嘴角:“阿爹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天天这么痴缠着阿娘,他羞不羞?”大娘子又通过窗子缝隙往里看了看,才慢慢收回目光:“阿娘真幸福,能遇到阿爹这么疼爱她的人。以后,要是有个人能如阿爹这般对我,我就是死了也满足了!”“阿姐,你的‘有个人’直接换成那个名字不是更好?”大郎君揶揄道。大娘子立马脸一沉,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落。大郎君连忙抱着头就跑,大娘子却不依不饶,继续追上去对他拳打脚踢。眼睁睁看着阿兄阿姐两个人跑开了,小娘子还呆呆的。她眨眨眼,再眨眨眼,便对还在一旁打瞌睡的二郎君道:“阿兄,阿姐和大兄他们怎么啦?”“没什么,阿姐她怀春了,阿兄又犯贱了,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二郎君打个哈欠,便拉上她的小手,“咱们也走吧!我饿了,你那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有啊有啊!外祖父前些日子叫人送了一筐腌梅子过来,我用它做了梅子糕,酸酸甜甜好好吃,我带阿兄你去吃啊!”小娘子忙不迭点头,便主动拽着二郎君往自己的小院子走去。如此,现世安稳,岁月静好。不过,这份安稳都是相()
对的。崔蒲才对慕皎皎发出牢骚没多久,一日半夜,刺史府的大门便被敲响了。崔蒲出去一趟,回来就急忙叫人将他的铠甲拿出来。“怎么了?”慕皎皎问。“安节度使率人在祁连山同突厥人交战,不想队伍了出现了叛徒,节度使陷入突厥人的包围圈中。我现在要去施以援手!”慕皎皎立马翻身坐起来。“你这一去,可就是越界了,你可曾想过后果?”“先打了再说,谁这个时候还想什么后果啊?反正到头来也罪不至死。”满心里想着的都是可以放开了和胡人大战一场的场面,崔蒲心中激动异常,他哪里还管得了其他?很快铠甲穿好,他便大步出去了。慕皎皎连忙披了件衣裳下床来,将他送到门口,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她才摇摇头,转身回去了。只是,这一夜注定睡不好觉了。第二天一早,大娘子过来请安,不见了崔蒲,一看大郎君也不在,她立马问道:“阿爹呢?是不是又和阿弟出去打仗了?”“是。”慕皎皎点头。“昨晚上就走了?走得那么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两年跟着崔蒲也去见识过了真正的战斗场面,大娘子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崔蒲之所以不叫她,肯定是不方便她去,那么情况就必定很严重了。她心中难免有些着急。“是啊!是安节度使率兵在外被人给围攻了,他去帮忙解围。”慕皎皎也不瞒她。大娘子听了神色一凛,便红唇紧抿没有再多说话。这一天,她都依偎在慕皎皎身边没有离开。到得第三天,崔蒲和大郎君才得以折返回来。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郭旰和李象以及几个年轻小伙子。当然,他们身上都带了伤。这些年慕皎皎都已经对这样的情形习以为常了。见他们回来了,她赶紧吩咐人准备药材帮他们包扎伤口。崔蒲自然是慕皎皎亲自负责。一边给他给受伤的胳膊上药,崔蒲还一边用另一只完好的胳膊对她描绘着当时的情形:“我跟你说,当时事情实在是太惊险了!突厥人这次是下决心要弄死他了,居然一口气派出了两万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安节度使本以为只是一场小仗,不过随身带了一万人马,这其中还有一千人是叛徒!当时情形可想而知,我赶到的时候将士们都快杀红眼了!”“所以你及时赶到,力挽狂澜?”慕皎皎便问。崔蒲()
尴尬一笑:“没有。”“嗯?”“我倒是想力挽狂澜来着。只可惜这种大作战上我还是没有多少经验,到了现场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手忙脚乱。而且随后横塞军就赶到了,他们和安节度使之前也不见多少接触,但是人才刚到,就开始有条不紊的部署战术,两队人马配合得恰到好处。反观我,开始好半天都只能傻傻站在一旁看着,后来才终于找到一点诀窍,赶紧带着人参与进去。”崔蒲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所以虽然最终安节度使是救出来了,但我立的功劳真的没多少。”不仅没立多少功,还把自己的胳膊给伤了。慕皎皎忍不住别开头去笑了。崔蒲也知道自己今天不光荣,便耷拉下脑袋:“这些年一直指挥着帐下那些军队应对吐蕃、突厥人,也大都获得成功,我原以为自己已经具备一名将领的水准了。可是今天这一役才让我明白,我会的也不过是指挥一小股人马单打独斗罢了。一旦场面大些、涉及的人多些,我就没办法了。我还是太嫩了啊!”甚至,他在统筹作战上头的本事还不如郭旰、李象这几个才二十上下的毛头小子。这才是最让他挫败的地方。这不是废话吗?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人,这几年才开始掌管军事,那些手段也都是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而郭旰他们则是出身军人世家,从小就跟随长辈在战场上奔腾,战术战略都是通过亲身实践得来的,可不比你接地气多了?毫不客气的说,他今天能带着人全身而退,她就已经觉得够不错了。不过看在他已经深受打击的份上,慕皎皎没有再多打击他,只柔声道:“能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是好事。回头你再好好想想,觉得你败在那里,又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将这些都分析清楚了,再逐一攻克,那就行了。你没必要和那些从小就在军营里厮混的人相比,你只要明天的自己比今天的自己有进步,这就够了!”“你说得没错!既然发现了不足,那我填平它就是了。现在还有机会,我慢慢进步也还来得及!”崔蒲深受鼓舞,忙不迭点头应是。两个人在里间说话,却听到外头突然闹了起来。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大娘子的声音。崔蒲和慕皎皎对视一眼,崔蒲立马站起身。慕皎皎却把他按了回去:“你老实点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便连忙转身出去了。外()
头,大郎君、郭旰、李象还有几个受伤比较严重的年轻人都聚在一处,红豆带着一群丫鬟仆妇正在给他们清理伤口。只不过,现在这些人全都站了起来,面色古怪的看着那边正冷冷对峙的一对少男少女——大娘子和李象。“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的胳膊都快断了,用绷带吊起来会更好些。”大娘子小声道。“不用。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李象却道。大娘子急得眼眶都红了。“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你就非得等到这只胳膊废了才肯罢休吗?”李象却别开头。“这样的伤我受过许多次了,不都好了吗?”“可是以前的我没看到,这一次我看到了,我就不能让你马虎对待!”“我的伤,我自己心中自由主意,不用你管!”“你!”大娘子气得握紧拳头,“李象,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的好心我还真不需要。”李象冷声道。大娘子的眼眶里明显看到两颗豆大的泪珠在打转。“怎么回事?”见状,慕皎皎当即发声。大家对慕皎皎都不陌生,这些年慕皎皎几乎每年都要往各个军队里去一趟,帮大家检验一下军医水平,那么自然也和大家都有所接触。所以眼见慕皎皎来了,这群年轻人纷纷起身行礼。李象自然也不例外。见到阿娘来了,大娘子才终于收起泪意,轻轻叫了声:“阿娘。”慕皎皎继续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大娘子便道:“我说他的骨头伤到了,还是打上夹板小心保护的好,他却不听。我好说歹说,他都不管,非要照自己的法子来!”慕皎皎再看向李象,李象便低下头:“一点小伤罢了,真不算个什么。”“你们不懂医术,当然觉得不算什么。但在治病的时候,我觉得你还是遵医嘱的好。大夫心里最清楚怎么样对你是最好的。”慕皎皎淡声道。李象便不说话了,大娘子则是双眼闪闪发亮。说完了这些,慕皎皎又道:“既然你不信大娘子的医术,那让我来给你看看吧!”慕皎皎是长辈。她都提出这样的要求了,李象不敢耽搁,赶紧乖乖让她给他查看伤口。慕皎皎给她仔细检查了一遍,便道:“你这条胳膊已经伤了许多次了,擦伤裂伤还有折断都发生过。但好在你还年轻,军医处理得也还及时,所以现在还能灵活如初。只是,既然()
发生过的事情,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现在,每逢阴雨天气,你是不是还是会觉得以前的折断处隐隐作痛?”李象点头。“是。”“这便是你的身体在警告你,它已经经不起你拼命的折腾了。它为你损伤了这么多次,已经变得比正常人的骨头脆弱一些,你理应好生呵护它才是。这一次你的伤的确不算严重,但因为创口就在曾经的折断附近,所以还是更小心些为好。你总不想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三十岁就不能再上战场了吧?”李象闻言脸色当即大变。“果真有这么严重?”“你觉得呢?”李象赶紧就点头:“那我还是上夹板包扎好吧!”大娘子听到这话立马欢喜起来,忙不迭招呼人将夹板和纱布拿过来,作势便要亲自帮他包扎。李象见状,眼中又浮现一抹抗拒。慕皎皎看到了,便抓住了大娘子的手:“你跟我来。”大娘子正要伸手去抓夹板呢,她不解的看向慕皎皎:“阿娘,有事一会再说不行吗?”“不行。现在我就有话和你说。”慕皎皎冷冷道,便径自将她给拽走了。红豆见状,赶紧上前来:“李郎君,还是让婢子来给您上夹板吧!”“好,多谢了。”李象连忙松了口气,恭敬的朝她道谢。红豆浅浅一笑,便低头忙碌起来。慕皎皎带着大娘子到了里头,却没有去崔蒲所在的地方,而是直接进了她的起居室。“阿娘,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大娘子一颗心到现在也没飞到这里来,忍不住的频频回头张望。慕皎皎拿起一面镜子递给她:“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娘子不解的接过来一看,当见到里头映出的那个眼眶红红、满脸焦急的小娘子时,她愣住了。慕皎皎冷冷的声音随即传来:“你看看你自己,可还有半点博陵崔氏小娘子的雍容沉稳?你可还有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大方?”大娘子惭愧的低下头。慕皎皎接着道:“身为女子,本身就已经够弱势了,所以在待人处事方面,你更需要坚持站住自己的立场,先自身正,才能让别人正眼瞧你。尤其在男女之事上,便是乡间民女也不该爱得如此卑微,不然便是对自己的亵渎,也是对你这一份感情的亵渎。在一份感情里,男女双方如果连最基本的平等对视都做不到,那你还是放弃吧!你不能为了对一个人好,连自己都失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