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蒲便又长叹口气,慢慢靠在她肩头:“娘子,怎么办?现在只要一想到我如今侍奉的圣人是个老糊涂,以后要跟随的天子又是个软蛋,我就觉得好绝望。或许我要是没出来做官,继续在长安做我的纨绔子弟的话,那还好些。至少我不懂这些朝政上的门道,脑子里也就不会想那么多。可是现在……哎!我心里好难受!”“既然都已经出来了,就不用再想如果了。做好自己眼下的事情才是硬道理。至于圣人……管他是什么样的人,区区一个天子罢了,国家大事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全部定下的。”慕皎皎轻声道。现在还是天子与臣子共治天下的时代,同明清时期皇帝的一言堂差别甚大。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其实真的挺闹心的。她能理解他的心情。任凭哪个想要好好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的人都期盼能碰上一位明主。然而时运不齐,等崔蒲上位的时候,明主已经老了昏聩了,下一任君主还没上位呢,就已经表现得跟只软脚虾似的。这对他们来说恒等于天都塌了,他会崩溃可以理解。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呢!以后这位太子还有更多出人意料的表现。慕皎皎暗道。听了她的安慰,崔蒲神色稍稍好转一点。但他心情还是不好,一个下午都没有出去见人,就靠在慕皎皎怀里和她小声说话。夫妻俩难得忙里偷闲一番。但到了第二天,崔蒲又变成生龙活虎的一只,继续纵马去军营与将士们切磋,提炼自己的武艺。转眼时间过去三个月,那一批模式化生产的军医们已经被调教得差不多了。不过因为时间太赶,各地军使依然不敢完全放心,便写信来请慕皎皎随队再派一个徒弟过去临场指导。也不用他给人治病,只是在军医们遇到困难的时候出来指点一下就行了。只是一个军营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崔蒲再次与他们协商,最终才定下一个节度使名下的地方派去一个人。这些人到了地方,再挨个军营轮转。就这样,慕皎皎带来凉州的徒弟还不够分呢!崔蒲自然是先紧着自己这边的、还有自己亲近的人先分配。至于不熟的、讨厌的那就肯定是往后推。安禄山和史思明两个人所在的范阳、平卢二地自然就排在了最末尾。而很不幸的,慕皎皎的徒弟正好够分给()
前头一地一个。到了最后这两个地方时,已经没人可分了!“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然,我给他们去封信道个歉,再做主将他们的军医留下多培训一段时间?”崔蒲便道,脸上笑意灿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头去。慕皎皎撇唇。“你信不信,只要你敢这么说,他们就敢这么做!”安禄山多么精明的人,他又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崔蒲便扁扁嘴,决口不再提这事了。此时,却见阿初走了进来。“师傅,方才君君娘子来找我,说她自愿往范阳节度使旗下去,您看……”慕皎皎又眼神一暗。自从那次她当众对君君发火、崔蒲也沉下脸将她给逐出内院后,君君又沉寂了下去。如果不是派去看着她的人还日日回来汇报她的踪迹,他们都以为她已经销声匿迹了。许久不见她的动静。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又蹦了出来,而且还是主动请缨往安禄山手下去!他们等了这么久的结果,终于呼之欲出了。崔蒲看向慕皎皎:“要立马将她抓起来拷问吗?”“你觉得现在抓起来拷问有用吗?这些年我们一直派人盯着她,却从未见她和外人有过任何接触。最最关键的是……你下得去手吗?”慕皎皎只问。崔蒲垂眸。“我下不去手。即便已经对她失望了,可我现在所能做到的也只是对她不闻不问罢了。”再多的,他还是做不出来。“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慕皎皎道,“而且,这些日子我们在军营里教课时,她也去帮了不少忙。据说杂物营里不少人生了病都是她给治好的。”崔蒲突然一震!“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次,安禄山分明是不信我们会将真正有用的技巧全教给他的人,所以想找个真正跟了我许久的人去保驾护航。”慕皎皎一字一顿的道,“所以其实咱们不派人去他们求之不得——他根本就不相信我们。”崔蒲不由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之间的关系都已经如此剑拔弩张了,要是换做是我,求他帮忙办事我也会觉得他私藏了一些——对了,你藏私了吗?”“还用说吗?当然藏了啊!”慕皎皎理所当然的道。崔蒲便是一通大笑。“真不愧是我的好娘子,你干得好!”笑够了,他便冲阿初道:“既然如此,那()
你就去允了她吧!你告诉她,这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从今往后,但愿我们不再相见。”阿初答应着去了。三日后,君君便随着安禄山名下的军医一道往范阳去了。她真的走了,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崔蒲又被这个事实狠狠的伤到了。他靠在慕皎皎肩头,难受得直哼哼。“娘子,你觉得她千里迢迢从幽州辗转到广州,又从广州跟着我们到了这里,难道就是为了从你手上学点皮毛医术?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理由这么扯!”“事实肯定不是如此。”慕皎皎摇头。“那,你说她为什么这么爽快的就走了?”他原本以为她还会再生出一些事端的。“应该还是不忍心吧!放不下当年情谊的人不止是你,她曾经也是个多少善良的人儿呢!”慕皎皎低声道。崔蒲闻言只是闭上眼不再说话。慕皎皎便低叹口气:“但愿,此次分别之后就不要再复见了。不然……”再次相见,她的身上应该不会再有属于曾经的君君的半点影子了吧?各地军使在接回自家军医之时,都遣人给崔蒲和慕皎皎送来了重礼。一天之内,刺史府上送礼的车马就大排场龙,从刺史府门口一直排到街尾还带拐了个弯。里头的车马将车马厅都塞满了,卸完一辆才能再放下一辆进来,一时成为凉州城内一道靓丽的风景。东西卸下,便堆成了一座蔚为壮观的小山。为了装这些东西,慕皎皎特地命人空出来两个两进的小院子,这才勉强将东西给装下了。此事自然又在凉州城内引发了一阵轰动,也成为了凉州百姓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对于各地将领送来的厚礼,他们展开了无尽的想象。而业内的人心里更是明白——这下,崔蒲可是和这一片地区的几乎所有将领都交好了。以后要是他遇到什么事情,只需振臂一呼,这些人立马就会蜂拥而至帮他解难!不仅如此。这件事的圆满完成也标志着慕皎皎又立了一个大功劳。此事不用崔蒲自己去找上峰邀功,自会有节度使以及各地的军使、节度使帮他向圣人陈情请功。他才来这里一年半呢,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功劳傍身了,明年年底的升迁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詹司马这些天很抑郁。詹夫人也是满面愁容。“老爷,要不()
然就算了吧!这个崔刺史娶了个太厉害的娘子。有这个娘子在身边保驾护航,咱们根本就不能将他们如何啊!”她小声劝詹司马道。这次的阵仗真是吓到她了。她没有想到,这对夫妻竟然如此能耐。明明在凉州人生地不熟,詹司马也早早的联合起所有的官员一起来抵制他,这件事也初见成效了。结果谁曾想,他们就干脆不走拉拢下属的路子,而是直接另辟蹊径,和军方去搞好关系了!而且是从单于都护府那边入手,然后就迅速扩大范围。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将漠南漠北乃至凉州四周围的所有军方都笼络到了身边,还是让别人欠他人情的那种!这对夫妻又狡猾,下手又太狠太准,他们之前就已经在他们手下惨败一次。那么现在,他们已经在背后树立了那么多强大的背景,他们就更不敢轻易下手了。詹司马眉头紧锁,双拳紧握。然而不管詹夫人怎么说,他都紧抿双唇不发一言。詹夫人说着话,都禁不住落下泪来:“老爷,我知道你心中不忿。可是现在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不为自己想想,好歹也得为家里几个小郎君小娘子想想吧?他们还小,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孩子……你说孩子?”詹司马突然眼神一亮,立马拍案而起,“对呀,我怎么忘了孩子了!”詹夫人一怔。“老爷,你这是想通了么?”詹司马给她的回应是放声大笑。“你说得没错!对付不了那对夫妻,我就不信我连他们家那几个小孩子都对付不了!由孩子牵连他们的名声,一次至少能将他们这一次的功劳给抵消掉吧?”詹夫人脸色一变。“你要对孩子下手?老爷,这样不好吧?”“有什么好不好的?他们家的那几个小崽子,你以为是寻常的小娃娃吗?那几个孩子的本事我早打听清楚了,尤其是崔家的大娘子以及大郎君,这两个孩子闲的没事就在街上乱晃,上次安节度使的郎君就是着了他们的道。只可惜啊,终日大雁,总有一日也会被雁啄了眼,这次我就让他们尝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詹司马说着,立马便叫来消息,叫他赶紧将柳知府叫来商议要事。自从将军医们送走后,大娘子便觉得好生空虚寂寞。只是她身为女儿家,年纪也()
不小了,慕皎皎不准她再往军营乱跑,她十天里能说动崔蒲带她去那里玩个两三天就不错了。闲来无事,她就带着青苗青芽去街上闲逛,找好吃的。这一日,主仆三人又在街上乱走,忽的前方一个人挡住她们的去路。“这位小娘子,某可否问您个路?”当见到这张脸,大娘子立时呆住不动了。眼前这个小郎君生得可真好!她忍不住双眼圆睁,目光痴痴的看着对方,久久移不开目光去。还是青苗拼命的掐了她好几下,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冲对方躬身还礼:“郎君想问什么请说。”“我想问问,这里有个留条胡同该怎么走?”“哦,这个我知道,你再往前走上百步左右,前方便有一个岔口。往右拐,再走三百步,留条胡同就到了。”这些日子走街串巷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凉州城内的路都给她摸熟了。少年连忙行礼道谢,便照着她指点的方向行去。眼看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岔路口,大娘子赶紧对青苗青芽招手:“走,咱们赶紧跟上去!”“娘子,这样好吗?你好歹也是刺史府上的大娘子啊!”青苗小声道。大娘子却道:“好容易遇到一个长得这么好的郎君,我今天不好好看看怎么行?不管,我必须一饱眼福!”便径自抬脚跟了上去。青苗青芽两个人见状,也只能亦步亦趋的跟上。三个人悄悄尾随着这个俊俏的小郎君到了留条胡同,便见他在门口和几个羌族打扮的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他对对方拱拱手,对方便关上了门。少年回过头,不想就对上了大娘子的眼。大娘子连忙冲他笑道:“这么巧,又遇到你了。你不是说来找亲戚的吗?”“是啊,按照亲戚家的地址找来的。结果等到了才被告知说亲戚已经搬走了,这房子去年就卖给他们了。”少年无奈道。大娘子一脸惊讶。“那该怎么办?他们可有告知你你家亲戚的去向?”“说是说了,却没有具体的地址。想来又要细细察访一番才行。”少年叹口气,便摇摇头,有气无力的往回走。大娘子见状,忍不住便道:“要不,刚才那人对你说了什么,你也和我说说。我或许能帮你的忙。”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光亮:“果真?小娘子你认识什么人,他可以帮我找人吗?”()




